不存在的人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2011 字
「那麼,回去上面吧。關於你,有件事情要大家聚起來一起說」
「遵命」
對,儘管現在來到了北之塔,但表面上我應該是在南之塔死了。即便像以前一樣作爲女僕在這裏工作,行動範圍和工作內容等等也會變得迥然不同。
我們回到約翰大人的私室,那裏不僅有舒比妮小姐和科塔先生,不知什麼時候連奧雷先生和拉忒先生也集合在了一起。可能是察覺到上樓梯的腳步聲吧,大家已經排成一列跪在那裏了。正當我要加入他們的時候,約翰大人卻舉起一隻手製止了我。
「今天,黑卡蒂回來了。感謝大家的工作。現在兼顧向她本人的報告,重新整理現狀,並且就
黑卡蒂究竟是何許人也
進行說明吧」
這句話令我屏住了呼吸。我是誰。對這個疑問,我在成爲城裏的女僕之前一直都視而不見。然後,在侍奉約翰大人左右的期間,這個謎團我越是想解開,便只會越是加深。而且父親的下落也仍未揭曉,甚至連那個便條究竟是怎麼回事我都仍然一頭霧水。
「首先從前者說起吧。關於名爲維奧拉的女僕,我們告知了克勞斯,她已被提前遞交給了教會,將誘拐防範於未然。假如真的辦了審判手續,事情就會鬧大,因此手續並沒有辦。至於沃爾夫,我們已設計令他在數日前於南之塔發現一具女屍了」
「實在是給您添麻煩了。感謝相救」
我重新向約翰大人敬了一個最鄭重的禮。他到此爲止所講的話,跟我從舒比妮小姐那裏聽到的一樣。
「黑卡蒂,你有沒有什麼疑問?」
「克勞斯大人和沃爾夫大人各自收到的情報有出入,他們二位不會察覺到這個差異嗎?」
「沒問題。審判的事歸根到底在克勞斯的管轄範圍之外。他假如輕舉妄動,試圖去檢驗情報的真僞,便會令自己被懷疑與此事有什麼關係。那傢伙不會做這種蠢事」
「就是說,克勞斯大人所收到的情報,並不是由領主大人直接告知他的嗎?」
「對。因爲我手下並不只有出入這棟塔的密探。克勞斯只是從僕從的
小道消息
打聽到罷了。雖然想必他至少有真的去塔裏驗證一下,但那裏當然是空無一人了。所以他只得信以爲真,垂頭喪氣了吧」
「原來是這樣啊。那麼沃爾夫大人那邊,從教會來接我的一行人以及我的屍體是怎麼安排的呢……」
「那也是一樣。把亞普拉入夥後,他的父親烏利也因此成爲了我們的夥伴。他通融給了我們一具體型差不多的女屍。修道士則是奧雷認識的演員假扮的,但我們只下令說『扮作修道士到塔裏,然後回去』,沒有告訴他任何情報」
「這件事當中有很多人蔘與行動了呢」
「畢竟不能讓你落到克勞斯的手上」
約翰大人暫且垂下視線,嘆了口氣。
「其中的理由在你的真身上。說實話,我知道的時候覺得簡直匪夷所思,真虧這都能瞞天過海,連你本人都一直矇在鼓裏」
實話說,我不敢聽。我沒有足夠的勇氣敢這般唐突地直面自己那不斷崩壞的自我同一性0;identity1;。
縱使我做好了覺悟,這還是超越想象的衝擊。
腦海裏浮現出父親的面孔,他正對我溫柔微笑。14年間,他無論何時都優先我,支撐我,疼愛我。明明並非沒有疲憊和艱難的時候,他卻從來都沒有向我展露過分毫愁容。他是比誰都可靠的人。他是我唯一的家人。
※關於下級騎士(Ministeriale)
我人生最大的疑問的答案終於要近在眼前了。感覺到房間中瞬間籠罩在緊張當中,我不由得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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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是……下級騎士0;Ministeriale1;……而且甚至對我也以僞名……」
下級騎士(Ministeriale)是中世紀德國社會當中的一種身份,他們跟從騎士參加戰鬥,亦負責管理主君的所領等工作。他們在中世紀初期本來是非自由民,但地位漸漸提升,之後與騎士階級同化了。
約翰大人看到我做好了覺悟,輕輕地點了一下頭,把話繼續說下去。
而且最重要的是,即便可怕,即便沉重,我也想知道。爲什麼我的容貌與衆不同。父親爲什麼懂希臘語,而祖父爲什麼不懂帝國語。我最愛的父親爲什麼不告訴我自己的過去和我的出身,在不知不覺間失蹤。
「我的真身,嗎」
我甚至忘記了自己在主人面前,從膝蓋開始垮了下來,癱坐在地板上。自己流着一半上流貴族的血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表面上已經死去的我,以及只不過是虛像的父親……我是,我們是不存在的人,這個事實比什麼都令我心如刀割。
我下定決心,注視約翰大人的眼睛。
註釋
然而這一切原來都是由謊言所粉飾鞏固而成的嗎。名字也好,身份也好,他口中已經去世的母親也好,全部一切都是假的嗎。
「可以請您告訴我嗎」
下級騎士(Ministeriale)在理論上並不需要對主君宣誓忠誠,可以與多位領主訂立契約。
「黑卡蒂,你不是商人的孩子,而是蒂森宮中伯夫人的私生女。你父親是曾經侍奉宮中伯的下級騎士0;Ministeriale1;,名叫亞塔羅0;YATALOU1;,似乎崔斯蘭這個名字也並不是他的真名」※
但是,約翰大人說知道了我的身份,也證明了他和奧雷先生在我離開塔後也仍在繼續調查關於我父親的事。我不能在這時怯懦地背過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