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

第二天，意料之外的來客令我喫了一驚。

「

大姐姐

，好久不見！」

隔着門口傳來的是一個從來沒聽過的聲音，半破着音，乾巴巴的。

「誒……誰……？」

「是我啊，亞普呀！」

「亞普!? 」

我慌忙開門，闖入眼簾的是脖子。緩緩地把視線往上移，看到他臉頰似乎有些長長了，嘴邊的汗毛變濃了，但確實是亞普。說起來，我大概有一年沒見過他了。

「好久不見！ 你什麼時候長這麼高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耶，好久不見的大姐姐個子意外地小，嚇了一跳！」

仰望着亞普，這種狀況產生的違和感又莫名地滑稽，我們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亞普貌似正在變聲期，笑聲像是咳嗽似的。

「啊哈哈，雖然嚇了一跳，但很高興能見到你。奧雷先生怎麼啦？」

「他好像是突然有事要做之類的，今天早上來拜託我代替他。這次是解剖的工作吧？密探當中能夠代替奧雷先生的只有我啦」

亞普這麼說着，手掌拍了拍堂堂地挺起的胸脯，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果然，在優秀的密探集團中自己能有出類拔萃之處是很令他高興的事實吧。儘管這次要做的不是解剖本身，但內臟很重，酒也需要一整桶。因此，雖說「泡酒」說得輕鬆，但那當中要費的功夫可是重活，光靠賈布里勒先生和我不知道幹不幹得過來，亞普來幫手是非常值得感激的。

「好像你還是頭一次跟賈布里勒先生見面吧？ 我去叫他過來，你在廚房等等吧」

賈布里勒先生見到新面孔，非常高興。他說至今爲止他收過很多弟子，但越是年輕的人，越是記性好，很好教。雖然偶爾也會出現因爲年輕而充滿叛逆心的人，但這種人栽過一次大跟頭就老實了。比起積累了一些半吊子經驗的人，很多一張白紙的人的學習態度更理想。雖然亞普不是要成爲賈布里勒先生的弟子，但他虛心又聰明，我也覺得如果他能受教，進步空間該有多大啊。

『首先由亞普君和我把酒桶拿過來吧』

似乎賈布里勒先生是不是就會製作補充用蒸餾器濃縮的酒，所以不用重新制作也足夠用了。雖說如此，把這次的內臟全都泡了就會用完了。從消毒解剖中用的器具和烹飪桌，到保存內臟、一旦要治療時消毒傷口等等，這種酒都很重要，在和醫術有關的各種場面都要用上。我決定往後空閒時也儘量多製作些補充。

『接下來，把內臟從身體裏拿出來吧。首先是喉管，然後割腸子的最下部。完成後割取肺部，最後是心臟』

最終，幾乎所有的操作都由賈布里勒先生和亞普做了。不知是因爲賈布里勒先生講得易懂，還是亞普平日就擅長察言觀色……儘管他們是初次見面，第一次操作，但兩人只用眼神對話，無論做什麼都很有默契。

取出內臟泡完酒湖，給遺體縫傷口便是我的工作了。雖然事後處理應該和皮特先生談好了，我不縫也沒問題，但我心中已經給自己定下了一個戒條，那便是必須要給解剖用完的遺體縫好傷口。只不過，解剖時去除的從胸部到腹部的部分的皮膚已經被刮除了，所以這部分直接和肉縫在一起。

『黑卡蒂小姐，果然您堅強又很善良呢。這樣血腥慘烈的姿態，應該很多女性連看都不想看，但您竟然還會幫治不好的死人縫好傷口修復』

正當我準備着手縫時，賈布里勒先生以筆談向我搭話道。

『這是對爲醫術發展提供肉體的人的敬意。其實要是失去皮膚的部分能用布或是什麼東西蓋住就好了，但城裏的備用品也不能隨便挪用……』

『那麼，從後背取皮膚用吧。活人因爲燒傷等等失去皮膚時這種方法也會有效。用鋒利的剃刀剝取非常薄的一層皮膚，再拿到失去皮膚的部分。不過，在實際治療的情況下，這麼廣範圍的傷是毫無痊癒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