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家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1663 字
聽到賈布里勒先生的請求,約翰大人無言地遞出了小刀。很快,賈布里勒先生便在胃上下的管道處下刀,把那個由肉構成的奇妙的袋子切了出來。他拿起它望了一會,擺弄了一番後放下,拿起筆這麼寫道:
『有什麼可以用的液體狀的東西嗎?水或是酒都行。我想倒進這裏面試試』
「奧雷,把那邊的木桶和酒杯拿過來。裏面是裝了井水的」
「遵命」
奧雷先生把木桶和酒杯拿過來後,賈布里勒先生捏住胃的下端,小心翼翼地把水倒了進去。
「哦哦……?」
約翰大人不禁發出了驚異的聲音。奧雷先生和我也跟他一樣。因爲在賈布里勒先生手中,被切出來的胃不斷膨脹起來。
賈布里勒先生神情滿足地望着此情此景,鬆開捏着的下端,把水放掉。
『你爲什麼知道它會膨脹?』
『我剛纔覺得它作爲最先處理食物的器官來說,體積太小了。畢竟跟我們最開始拿到的胃袋的大小相比,我們喫得可多得多了。估計生前它會有更大的變化吧』
『原來如此。以前剖開它看的時候,我就注意到內側有很多皺褶。原來這些皺褶都用來膨脹的啊』
『恐怕是的。我沒有見過,可以在這裏切開它嗎』
『當然了』
胃的內壁中有無數的皺褶。賈布里勒先生拉伸皺褶讓它伸縮一下……然而,途中便扯斷了。
『果然胃腐敗得很快呢。也有可能是它已經開始被溶解的緣故……但活着的時候它應該會更有彈性』
奧雷先生立刻寫下了提問:
『爲什麼需要伸縮呢。感覺袋子從最開始就長成最大容量就夠了』
『我認爲伸縮是爲了把溶解了的食物擠進十二指腸。因爲仔細觀察褶皺的走向就會發現,它們都呈縱向蛇腹狀』
『原來如此』
『另外雖然太薄了看不太清楚,斷面似乎也有分層。可能分成了放出溶解液的部分和伸縮的部分吧』
他並非在謙遜,而只是闡述對於自己的能力所掌握的事實。果然他真是一位徹頭徹尾的學者。
我仍然這麼寫道,讓賈布里勒先生放聲笑道:
對此,他的回答卻出乎我意料:
「好了,繼續解剖吧。不光是胃,每一個內臟都必須要看。雖說泡酒能延長觀察期間,但畢竟時間有限。幸好當下我手頭上也沒有事情。接下來好一陣,我們4個人每天都要搞解剖」
我情不自禁地寫道:
『我並沒有特別的過人之處。說到能力,約翰大人應該在我之上吧。只不過,我對邏輯學有所鑽研,正因爲我認爲人體是合理的,所以才能按照邏輯思考,推測它應該具有怎樣的功能,應該觀察哪裏哦』
『邏輯學能應用到各種各樣的領域。不僅醫學,還能用在天文學、數學和哲學。我把它用作捷徑。真正的天才指的是亞里士多德那樣的人,我只不過是站在他的肩膀上罷了』
「……能聽到賈布里勒先生這番話,幸福的是我纔對啊。不過嘛,這也可以說是一場考驗,看我能把至高的智慧運用到什麼程度了」
『非常感謝。既然獲得如此的讚譽,我也想盡微薄之力,努力爲約翰大人做些貢獻。到了一把年紀,還有幸能遇到獲得新知識的機會,我真是幸福之人啊』
這裏一定就是溫暖的家。雖然約翰大人被家人幽閉、放刺客,我對家人只認識父親,而那位父親也是虛僞的姿態……但我們絕不是爲了互舔傷口才相依爲命的,也不是想把奧雷先生和賈布里勒先生都拉進來玩親情遊戲。儘管起始的契機確實是強制力使然,但如今我們都按照各自意思聚集在這個家。正因爲這裏是鍛鍊自己、養精蓄銳的地方,我們才一同歡笑,一同精進,必要時也會互相訓誡。這裏即便是狹窄背陰的北之塔,也是溫暖的家。
「遵命!」
約翰大人目光和我對上後,略有點不好意思地眯起了眼,轉換了話題:
聽到賈布里勒先生的回答,約翰大人也笑逐顏開。奧雷先生望着他這幅樣子,神情似乎很是欣喜。
『賈布里勒先生的觀察力和想象力真厲害啊!不愧是約翰大人所尊敬的人物,您是我迄今見過的人當中最厲害的天才!』
把這番話的大意寫到紙上給賈布里勒先生看後,他拍手高興起來。我們結緣於從遺體拿出內臟觀察這種特異的學問,不過現在我由衷感到這個空間格外可愛。
『我尚未詳細學習過亞里士多德的學說……但即便如此,賈布里勒先生的厲害還是不爭的事實』
過去大家解剖後仔細觀察,甚至還積累了精緻的圖,但那都只是照葫蘆畫瓢。不過,再加上賈布里勒先生的着眼點,便漸漸清楚,所有內臟的形狀和位置都是有意義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