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歸不過是想象

等腳步聲完全消失後，我從酒桶裏出來，發現約翰大人仍佇立在門前。

「真是突然的來訪呢」

「是啊……總覺得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叫人不知道怎麼反應」

約翰大人輕輕左右搖了搖頭，拿起了紙和筆。

「怎麼了嗎？」

「我是要給父上寫信啦。因爲雖然我剛纔回答了兄上提出的戰術問題，但總覺得他不會聽從我的話」

「這樣啊……」

確實，雖然感覺貝恩哈德大人在語言上是認輸了，但從他的聲色來看不像很服氣的樣子。爲了讓貝恩哈德大人平安歸來，請求領主大人要求他實行約翰大人的主意是最好的。畢竟要是領主大人直接下達了命令，貝恩哈德大人再怎麼說也是不得不遵從了。

然而，假如領主大人下達了命令，貝恩哈德大人當然會知道是約翰大人預想到自己不會聽取這個主意而暗中採取了措施。恐怕兄弟關係會再次產生龜裂吧。

「怎麼了，用這種眼神看我。沒什麼好擔心的，事到如今我沒想搏得兄上的歡心」

「怎麼能……」

「對如今的耶格來說，勝利就是讓兄上平安無事精神飽滿地凱旋。除此之外的事全都微不足道啦」

既然他這麼說，我也不好說什麼了。儘管約翰大人將之稱爲勝利，但貝恩哈大人平安無事是最低限度的條件。要是他身上有個三長兩短就成問題了。

「話說回來……原來貝恩哈德大人並不知道約翰大人至今爲止的功勞呢。儘管我之前便隱約覺得是不是這樣」

「畢竟也沒有什麼必要知道嘛。硬要說的話，我更在意爲什麼父上會在遠征前的這個時期告訴他。明明等兄上繼承家督的時候再告訴他就足夠了」

在這期間約翰大人已經寫好了信，把手肘撐在桌面上陷入了沉思。

「黑卡蒂。我跟父上相像嗎？」

「誒？……我跟領主大人幾乎沒有說過話，所以說不出什麼，但您二位是相像的吧」

我只在中了克勞斯大人的計被扭送到領主大人面前斷罪的時候跟領主大人有過對話。儘管那時候感覺領主大人似乎比約翰大人更加殘酷無情……但我初次見約翰大人的時候，也覺得他可怕，只是如今已經知道他是一位仁慈的貴人而已。我之後聽舒比妮小姐說，領主大人把對話引導向陷害我的方向，是爲了不讓克勞斯大人有所察覺，從這件事來看，他那可怖的氣場或許也是演技。除此之外，在合理而邏輯性的語言組織方法、煩躁時會敲桌子的習慣等等方面上，約翰大人都和領主大人很相像。

「對啊，我自己也覺得很像。兄上硬要說的話是像母上吧。不過……父上的想法好像跟我相似，但時不時又會超越我的想象」

「非常抱歉，對我來說這略有些複雜了……」

「對。換言之，父上要麼是手裏有什麼連我都不知道的王牌……要麼是真心認爲兄上能收復耶路撒冷」

約翰大人輕輕揮了揮那封信，神情隱約帶着些憂愁，猶如在祈願真是如此。

「仔細想想，畢竟最糟也只要貝恩哈德大人平安無事就行了呢……」

「誒誒!? 可是，您不是說，爲了在選帝侯會議上取勝，必須花費好幾年建立將領主大人推舉爲皇帝的勢力嗎？」

「算了，這終歸也只是我想象範圍內的事情。我剛纔也說了，父上的想法時不時會超越我的想象。總而言之，把這封信先放進裝飯菜的籃子裏吧」

「不，沒什麼複雜的。就是說，父上或許認爲兄上凱旋之時便是皇位交代之時啦」

他的話令我倒抽了一口氣。經他這麼一說，這也許不是沒有可能的事。『黃金的貝恩哈德』，這個名號我在來城裏前便已經知曉了。

貝恩哈德大人鼓舞士兵，瞅準機會退到天篷裏面，或許就能殲滅敵人收復聖地……最糟是讓士兵全滅也行。想到士兵喪失的性命，這個判斷雖然殘酷無情，但跟此舉能收穫的名聲一起放在天秤上相比較，可以稱得上是合理了。恐怕耶格方伯的名譽會一口氣高漲，將他推舉爲皇帝的聲勢也會隨之浩蕩起來吧。

「我還沒有跟父上提過希望他登上王座的那件事……但或許他已經預料到了。假如父上成爲了皇帝，即便還保有原來的名號，事實上耶格方伯也會是兄上了」

約翰大人補充道，當然這也是因爲自己仍未成熟，然後垂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