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域

當我漸漸開始適應和賈布里勒先生的二人生活時，約翰大人到訪了我的房間。好久不見的約翰大人皮膚頗有光澤，感覺似乎比他在塔裏的時候還要更健康了。

「黑卡蒂，生活有不方便嗎？ 雖然我信賴着賈布里勒，但論到在同一棟塔裏生活，會不會有什麼平時難以顯露的煩惱？」

「感謝您的關心。沒有問題。託您的福我們彼此都過得很自在。雖然我對他祈禱次數的頻繁略有些驚訝」

「這樣啊，那就好」

和應答的內容相反，約翰大人略微垂下了視線，表情似乎有些憂慮。

「……您是有什麼擔憂嗎？」

「不，聽說賈布里勒祈禱很頻繁，我有點不安了啊……雖然沒有傳出任何傳聞就說明他聲音應該沒有泄露到外面去……但要是賈布里勒是異教徒的事傳出去就麻煩了」

「賈布里勒先生來城裏已經半年了。這期間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就說明沒問題，不是嗎？」

「我擔心是因爲宮廷中對異教徒的敵對心被煽動得愈演愈烈了。雖說既然皇帝把收復聖地當作了他權力的支柱，我也知道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原來是這樣嗎。不過，我想應該沒問題。賈布里勒先生的祈禱在我看來，聽上去不像祈禱，更像是異國的歌曲。我認爲即便隔着牆傳到了外面，應該也鮮有人能察覺這是異教的禮拜」

「歌嗎，這真是個好主意。感覺事先散播傳聞說賈布里勒還鑽研音樂就能順利矇混過去了」

約翰大人大大地點了個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果然皇帝很擅長玩弄權術。他正企圖利用教會，削弱諸侯的權限」

「教會……說起來，他本來在宮廷的派別中也屬於名叫教會派的立場吧。聽說是以地方分權體制爲理想」

「對，那也是他在還單純只是立敕爾邊境伯的時代布好的其中一個局。前些天，教會領的徵稅權得到承認了。對負責管理教會領的司教擁有任免權的是皇帝。而且，司教作爲終生單身的聖職者，不會形成世襲制。換言之，教會領是由分散在帝國各地的一塊塊飛地所形成的廣大領地的同時，成爲了不受諸侯力量干涉的獨立勢力。這樣一來，在由皇帝任命的司教的領導下，教會領發展壯大，就能原原本本成爲皇帝力量的來源。到那時，皇帝過去作爲教會派與教會建立起的深厚關係就會轉變爲服務於中央集權的職能。前教會派貴族以前本應都在追求地方分權，這下被他光把利權拿跑了，現在大概都在愁眉苦臉了吧」

「就是說教會派和皇黨派的立場逆轉了嗎？」

「沒有，有一點不同。一部分不在意皇帝是誰的前皇黨派原地投奔皇帝旗下，教會派則化作形骸，失去了根基。非但沒有逆轉，還讓皇帝佔盡了甜頭」

約翰大人忿恨地說道。就是說到底是連約翰大人也沒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嗎。這也難怪，畢竟歸根到底教會派貴族會篡奪帝位就已經是意料之外了。

話說回來，埃伯哈德一世這個人物的政治才能還真是出色得令人驚訝。畢竟作爲追求權力的貴族中的一員，皇帝可以說是總能引導出最優解。

「利用教皇的權威奪取帝位，利用教會的領地運營確保影響力和財源……光從表層來看他簡直就像個虔誠的信徒，所以性質很惡劣」

「噢，差點忘了。雖然我也是單純過來看看情況，不過稍微有點想法。你是在最近的地方看着賈布里勒的，我想聽聽你的見解」

約翰大人再次嘆了一口氣。難得他來塔裏探訪我，卻從剛纔開始就總是愁眉苦臉的。

如果他是疲於居館中處處受人關注的生活，來找我抱怨的話，那倒也很令我高興……但以約翰大人的爲人，他不太可能會做這種事。

「沒錯。畢竟沒有人想與教會爲敵嘛。估計今後皇帝還會繼續利用信仰這個聖域，不斷實現服務於強化他權力的事吧。教會也沆瀣一氣，就算有信仰這個高尚的門面，運營它的終究也是人。皇帝只要任命對他有利的人爲司教，恣意操縱，最終它就會墮落，肥大……漸漸淪爲依附於皇帝撈油水的腐敗組織。真是諷刺。要阻止埃伯哈德的橫暴，就需要爲保護諸侯的自由行動。耶格過去身爲皇黨派以中央集權爲目標，但今後就會漸漸作爲諸侯的旗幟構築起地位了吧。從這種意味來說，也可以說你說得沒錯，教會派和皇黨派是逆轉了」

「這意味着……其他人甚至都不能公開反對他，是嗎」

「政治可真是複雜呢……」

「那個……今天您過來，是有什麼想法嗎？」

「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