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樣的誓言下

『雖說是誓言，但並不是說打破了就要被處刑。只不過，我想知道的是諸位的信賴、諸位的覺悟』

「我們還是不足以信賴嗎。雖然這也難怪……」

「用不着問。我已經做好徹底鑽研醫學的覺悟了」

「如果是必要的誓言，我就立吧。內容不對的話我走就是了」

賈布里勒先生寫下的話語令廚房一陣譁然。

『傳說希臘醫學之父希波克拉底和他的弟子們立下了誓言，我根據他們向他們所信仰的希臘諸神所立下的九個誓言，希望大家能向我們所信仰的唯一絕對的神立下其中的七個』

賈布里勒先生以銳利的眼神掃視了周圍後，毫不猶豫地動起筆來。

『第一，凡在此所知的醫學知識當免費並無條件傳授吾師、吾子、及發誓遵守此約之生徒，此外不傳他人』

『第二，我願盡餘之能力與判斷力所及，選擇對患者最佳的療法，不進行害人的治療』

『第三，我不得將危害藥品給予他人，雖然人請求亦必不爲之』

『第四，同樣我不得予以婦人墮胎手段』

『第五，我願以此純潔與神聖之精神在生活與醫術中嚴於律己』

『第六，無論男女老少，貴人及奴婢，我皆平等施以醫術，爲患者謀幸福』

『第七，我願保守關乎他人生活的祕密』

這些要求乍看之下叫人感覺奇妙。我還以爲賈布里勒先生會提出保護自身安全的條件，但完全並非如此。這些貌似都只是在描繪要求大家真摯對待醫療的理想，叫人疑惑至於讓大家在神前立下誓言嗎。

然而賈布里勒先生擺出彷彿要脅迫人似的表情，把寫好的紙用右手推出去，用左手手指從上面開始掃過文字示意。看到大家看完後都很困惑，他表情又更加嚴厲了。看來這些誓言真有那麼重要。

『要把這些誓言遵守到底絕對並非易事。我們正準備學習、進行的事情，是左右人命運的大事。爲避免知識被心懷惡意之人利用，我們需要常時保持警惕。例如，我們可能會被擁有權力之人強迫奪取政敵的生命。即便沒有被命令直接殺人，也有可能會被命令廢掉書記的手、封上證人的嘴、阻止繼承人降生等等吧。可是我們學習醫學、施加醫術都是爲了救人。對於背離此信條的命令，我們必須賭上性命違抗』

看了滔滔不絕地寫下的話語，我爲剛纔沒能明確理解誓言的意義的自己感到羞恥。賈布里勒先生說的對。本來權力者便是這樣的存在。約翰大人親近醫學容易令我不小心忘了這一點，例如假如皇帝知道了醫學的價值，不可能不把懂醫學的人利用於政治。畢竟利用高度的專業知識甚至還能人不知鬼不覺地葬送敵人。

『我先明確地說好了。當擁有力量的人們知曉我們的知識和智慧時，他們會採取的行動要麼是想將我們納入親信，要麼是想排斥我們。如果被慾望衝昏頭腦，向權力諂媚，遵守誓言便會變得更加困難。如果害怕遭人追殺，也無法繼續學習了吧。正因爲如此，我希望大家在神面前立下誓言。大家有拼上性命學習的覺悟嗎。對於在這裏獲得的知識，對於一同學習的夥伴，大家有死守到底的覺悟嗎。我將信賴向我展示自己有此意志的人，傳授我所知道的一切』

賈布里勒先生放下筆，以過往從未有過的氣魄逐個瞪過全部人的臉。他的表情是經歷許多戰場的殊死搏鬥存活下來的戰士的表情，令我被壓倒了，動彈不得。賈布里勒先生在撒拉遜度過了怎樣的人生，我對此知道得並不多。然而，他肯定一直堅守着這七個誓言。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最強頭腦。擁有它並不一定意味着幸福。把他不惜遍體鱗傷積累起來的那些知識傳授出去也同樣不一定意味着幸福。

『大家的覺悟我都確切收到了。那麼，今天就先從骨和肌肉的構造講起吧』

跟在拉爾夫後面，一個，又一個人走上前去，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等最後我寫下名字後，八個名字於此在燭光中搖曳。

……這時，拔牙師拉爾夫先生靜靜地走上前來。帶着決然的表情，他無言地執筆在七個誓言下寫下自己的名字。

看見此情此景，賈布里勒先生喜笑顏開，露出了溫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