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的扣針

不知不覺間日子匆匆忙忙地過去了，迎來了年內最後的一天。雖說如此，我們北之塔的居民也不用參加禮拜之類的活動。在這棟狹窄的塔中，一年到頭無論哪天，不管今天，還是明天，時間都只會和平時一樣流逝……只不過，該說這是代替簡樸宴席的活動嗎，我受約翰大人邀請，我們要久違地一起喫飯了。

「這一年裏，真的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呢」

「對啊。年初開始販賣『愛情靈藥』，夏天前奧雷被逮捕……賈布里勒的信寄來是九月的事情來着嗎？雖然十月以後的時間幾乎都花在立敕爾邊境伯的問題上面就是了」

「與烏利先生見面也是在那個時候。我還是第一次度過每天都這麼緊張的日子」

「對了，話說回來對你而言，這完全是你在塔中度過的第一個一年啊。無論如何你差不多該開始習慣了吧？」

「是的。即便在您和各位密探的艱難期間，您也讓我能夠平安度日，我對此很感謝」

「保護你的人身安全也是我所下達的指令之一。你沒必要爲這點煩惱」

約翰大人這麼說完，喝了一口葡萄酒。我看了他拿着杯子的手才發現，感覺他又稍微瘦削了一點。

「……我又沒能爲約翰大人慶祝生日了」

「哈？」

「在這塔中，感覺您連讓自己的心休息的閒暇都沒有。儘管我最多隻能想出慶祝生日之類的主意，連我自己也覺得沒新意……但至少，我希望能偶爾做些什麼讓約翰大人高興……」

「你在說什麼。我意外挺享受在這裏的日子哦？雖然今年的失策叫人印象深刻，我失去了很多東西……但暗地裏爲家族工作這件事本身我並不討厭。你提起生日的話，我不也沒有給你慶祝生日嘛」

「我沒告訴您所以那是當然的！」

這個回答是一個小小的回敬。之前聊起生日的時候，約翰大人就是用這話來岔開話題的，最終他都沒有告訴我。

然而，對我這略有些無禮的話語和態度，回應的出乎意外竟是喫喫的笑聲。

「怎麼啦，似乎對你而言所謂生日是相當重要的東西啊。希望我給你慶祝嗎？」

「不，我並沒有這麼想……」

「你以爲我是誰呢，我可一直都掌管着密探收集全國的情報哦。區區你的生日，你以爲我會不知道嗎？」

約翰大人突然從座位站了起來，往房間的深處去了……然後拿着一個小小的閃閃發光的什麼東西回來。

「7月27日。雖然晚了半年，但收下吧」

我緩緩地抬起了眼睛，看到約翰大人那正在俯視我的臉。但是，我清楚得不可思議地感覺到，在那長長的睫毛所投下的影子深處，潛藏着懇求般的眼神。

「所以，求你了，收下吧。成爲我靈魂的扣針吧。然後……雖然我早就遠離了人道，但當在你的眼中我看上去像是真正的惡魔的時候，你能夠告訴我，把我拉回來嗎」

約翰大人這麼說完，讓我的手握住了那個胸針。金屬那冰冷的感觸。裝飾中那尖銳的部分令我的手掌感覺刺痛了一下。

他隨手把東西「咚」地放到桌子上，那是一個漂亮的胸針。而且它還像是貴族女性所擁有的那種飾品，是鑲嵌了淺綠色石頭的金工藝品。

「……誰知道呢。我本來的願望應該是希望增加能夠拯救的性命，但不知不覺間就盡是在奪走人的性命了。雖然失敗就會害死自己的手下，但我還是每天都在琢磨今天要殺誰，明天要陷害誰，甚至還在這些事中找到了樂子。回過神來我就已經過着在狹窄的塔裏被死亡包圍的日子了……即便如此，我有一種感覺，如果在我身旁的你戴上這個，那麼也許每當你進入我的視線時，我就能想起我的初心，把它當作對自己的訓誡」

「不好意思，突然跟你說了些奇怪的話。你別想太深了，這單純是生日禮物。來年我給你準備個稍微

像樣

點的東西」

「怎麼會……約翰大人根本不需要勸誡！您時刻都在爲了家族和百姓而戰！」

「誒誒!? 」

過去，克勞斯大人曾經說過，約翰大人擁有睿智，而貝恩哈德大人則擁有人望。然而，奧雷先生和烏利先生的行動已經證明，約翰大人也有匹敵貝恩哈德大人的領袖魅力。就如貝恩哈德大人以前流淚說道因爲自己的話語死去的人比約翰大人直接下手殺掉的人要多一樣，約翰大人想到因心醉於自己而輕易豁出性命的人們，也同樣感到了恐懼。

約翰大人的姐姐大人，換言之就是蘇菲大人。她在約翰大人十歲的時候去世，成爲約翰大人立志鑽研醫學的契機。

啊啊，這位貴人一定是在害怕。害怕不知不覺間，自己會變得跟

那個新皇帝

一樣。

「我、我不能收！我又不是希望您爲我慶祝我的生日，而且我也無法給出相稱的回禮……！」

我這麼說完，約翰大人「呵」地輕輕一笑，背過了臉，把手放開了。與此同時，胸針在我的手掌中略微增加了些重量。

「當然，我並不是對姐上的死仍未看開，也不是把你視作姐上的代替品……只不過，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就會行差踏錯，在我周圍感覺能夠勸誡我的，就只有你了」

「……遵命。可是，至少聽我說一句話。約翰大人您根本沒有離開人道。您比誰都仁慈，是擁有溫暖之心的人」

「您的姐姐大人，嗎……？」

「回禮之類的你就別在意了。我交給你這個……對，不如說是因爲我的任性。說實話，這甚至還不是爲你準備的東西……本來，這是應該送給姐上的，失去機會後我一直收着」

儘管約翰大人這麼說……但我還是把這份重量牢記於心吧。爲了避免這位貴人由於自己的才智而被恐懼吞噬。

「所以我都說了，我並沒有希望您慶祝我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