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盯上的是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1660 字
死亡,是到來得這麼突然的嗎。
可能是動物的本能讓感覺變得銳敏了,時間流淌的速度很慢。然而,我當場卻動不了。我的手想要取出約翰大人給我的匕首,卻與想法相違非常沉重。
那當中的理由是恐懼、與死心。我從眼前名叫卡爾的男人身上,完全感覺不到殺氣。換言之,他是已經習慣殺人到連殺人的覺悟都不需要的那類匪徒。被這類人在這樣的至近距離謀害,連武術都沒訓練過的商人的女兒沒有可能逃得掉。即便感覺到迫近過來的刃具令皮膚起了雞皮疙瘩,我還是莫名其妙地冷靜。
啊,真是一事無成的人生。
好想看更多的書。也好想嘗試一下好好打扮自己。
還好想和亞普多說說話。那個過多地歷經世間磨練的少年,感覺再稍微多說說話就能和他成爲朋友了。
約翰大人也是如此。儘管我盡是被那位貴人來回折騰,但到了這種狀況就光會想起他那快活的笑臉了。難得他甚至還提供給我學習的機會,我卻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幫上他忙的記憶。
更重要的是,結果我還是不清楚父親的下落。好想最後見他一眼。
僅僅數秒之間,腦海中便浮現出了許多件想做的事,但不久之後那也要迎來終結了。
咚唦,響起了這樣的聲音。
我做好了忍受這之後將要到來的痛楚的覺悟……發現明明有聲音響起卻沒有衝擊到來。
「……誒?」
聽到了發懵的聲音,我提心吊膽地打開眼睛,看到沒有雙臂的卡爾正呆然地站立在那裏。
接着,當我感覺聽到了咻的一聲的時候,一臉不可思議地呆看着自己消失的手臂的他的頭上刺入了什麼細長的東西,他睜着眼睛從膝蓋開始倒下了。我望向腳邊那一動也不動的他,拿着書的左手和握着匕首的右手正被壓在那身體下面。
這過於意料之外的展開令頭腦跟不上了,我只顧呆望着血液緩緩地滲入自己的鞋子。
「所以都說了要小心啦~」
突然傳來了聲音,我四處張望,卻四下無人。可能是因爲小巷的迴音,連聲音從哪個方向傳來都不知道。
「撿了書後就回城裏吧。要是被誰發現的話就麻煩了哦~?」
果然還是找不到聲音的主人,不過是他救我的嗎。
「雖、雖然不知道您是哪位,但非常感謝您救了我!」
然後,響起了「咯咚」的聲音。我往聲音的那邊望去,發現梯子放了下來。如果是約翰大人爲我放下來的話,必須馬上爬上去纔行。
爲什麼父親會離開家失蹤了呢。那個叫卡爾的男人是誰呢。他叫我在冥界交給父親,就是說父親也已經被殺死了嗎。
當我匍匐着接近梯子的時候,有聲音向我搭話了。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到了北之塔面前。我甚至不記得我是經過怎樣的路線來到這裏的了。天空已經紅透了。看見揹着暮色聳立的塔,我突然受到了疲勞的侵襲,馬上癱軟了下來。
「啊!您是……」
看見我困惑了,他小聲地、更加高音地,歌唱般地這麼說了。
「似乎你跑了好長一段距離呢~。可以慢慢來哦~」
因爲聽到了回應,我趕緊撿起了書,飛快地跑了起來。
那個聲音想忘都忘不了。那是剛纔在街上見到的、拔牙師奧雷的聲音。
「我叫梟,夜晚的貓頭鷹♪只要接到主人的命令,無論何時何地都飛翔趕赴♪今天去空房子嚯—嚯—♪」
「好~,不用謝」
我以幾乎躺在地面上的姿勢,想要調整急促的呼吸。儘管不由自主就來到了塔這裏,但現在我正在休假當中。其實本來是應該先去居館的。我想要站起來,但身體叫苦不迭,不聽我使喚。
總而言之就是跑,再跑。跑過的地面上留下了紅色的足跡。開始時顏色很濃,隨着距離漸漸拉遠變得越來越淺。彷彿從噩夢漸漸回到現實一般。萬萬沒想到我最愛的家竟然會變成噩夢的舞臺。
我拋開混亂的思緒一個勁地跑。出來到大道上後人多了起來,大家都一臉驚訝地看我,但我不管了。反正我又沒有被血濺到,所以不至於被懷疑吧。體力實在是到界限了,因此速度不斷減慢,但即便變成走路的速度我也不會停止前進。如今我失去了可歸的家,應去之地就唯有費特洛姆城了。
儘管緊隨着這樣的我傳來了喃喃自語的聲音,但我已經沒有反應的餘裕了。膝蓋瑟瑟發抖,要是停下腳步的話可能立刻就會動不了了。
「不知道哪邊纔是被盯上的呢~」
這個音調拉得格外長的悠閒聲音,是剛纔從自稱卡爾的男人那裏把我救下來的人的聲音。然而,從二樓突然露出臉來、單眼向我眨了一眨的他,我完全沒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