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藥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1655 字
那之後,我等待着亞普帶來內貝爾接觸陌生人物的消息。但歸根到底導入帝國稅本身是以年爲單位推進的事,而且內貝爾雖然確實是在密探集會上聽說了私吞稅款的計劃,但也並非是聽到了具體有什麼行動的報告。內比爾是優秀的密探,在找到什麼能成爲決定性證據的東西前都不會行動吧。這麼想來,或許讓人盯着他有點爲時過早了,但既然有那麼一絲可能性,就不能放着他不管。約翰大人沒有阻止我,就是說這麼辦沒問題吧。
於是,在這件事上面已經沒什麼我該做的了,我回歸了醫學書的執筆工作……但在推敲期間,賈布里勒先生指出了我的問題。
『文章裏少見地有漏字錯字。怎麼了?』
像平常一樣,他往我寫的文章中寫上需要補充和修改之處,在末尾附上了這句話,令我意識到自己有點難以專心寫作,集中不起來。正當我思考要怎麼回答時,賈布里勒先生合上紙卷,微微一笑,這麼說道:
「Ας κάνουμε ένα διάλειμμα.(我們來休息吧)」
他說,在研究學問上,只有在能充分開動腦筋的時候,花的時間纔有意義,在集中力欠佳的時候,就算勉強自己琢磨也沒有意義,只會讓效率白白下降。所以,需要有勇氣暫且停一停。他對於休息竟然用了「勇氣」這個詞讓我有點驚訝,不過他長年專注醫學,不懈開拓,或許他對駐足不前會有類似恐懼的心情……畢竟他停下來多久,那個國家的醫學就會停下來多久。跟約翰大人同樣,這個人也一直揹負着難以想象的重擔。
我準備好休息用的薑餅後,賈布里勒先生還是面帶笑容,無言地注視着我的雙眼,微微歪着頭,似乎在等我開口說話。
約翰大人爲了避免賈布里勒先生被捲入政治鬥爭,從來小心有加,因此我一時不太好意思跟他說自己煩惱的理由,但最後還是挑重點跟他說明了前因後果——我們抓到了皇帝的密探,約翰大人知道他不可信,但還是提拔他做了耶格的密探,計劃故意引誘那個密探叛變,我不知道那個密探什麼時候會有動作,所以總是耐不住心裏忐忑。賈布里勒先生聽着我說出這些,頻頻點頭。
然後,賈布里勒先生回答了我。在他看來,他也認爲我應對得沒錯。如果要進入長期戰,要做的也就是根據需要更換負責盯梢的密探,之後只需等可疑接觸的情報就行,可以認爲這件事已經不在我責任範圍內了。
不過,他還開導我說,他也明白我老是把這件事掛在心上的心情,我會這麼忐忑是我在無意識中的一個想法導致的。
「Σκέφτεστε τι να κάνετε αν δεν προδώσει;(你是不是在想,如果他沒有叛變,該怎麼辦?)」
「啊……」
對,至今爲止的事情全都是以內貝爾必定會叛變爲前提推進的。假如帝國稅導入後他還是什麼動作都沒有,在皇帝和教會之間挑撥離間的計劃就會化爲泡影。因爲擊破皇帝的後盾需要皇帝譴責耶格有偷稅的嫌疑。
然而,賈布里勒先生否定了我的擔憂。內貝爾只不過是一個引子,就算他不叛變,估計皇帝也會做出同樣的行動。因爲他老謀深算,本來就打算彈劾諸侯,留了貪污的餘地。爲了無中生有,大概他甚至會不惜牽強附會,製造冤罪。他本就厭惡耶格方伯,不可能不趁機把矛頭指向耶格。不如說,他肯定一開始就會追究耶格。
「Ανησυχείτε ακόμα;(你還擔心嗎?)」
「Οχι. Ευχαριστώ.(不了,非常感謝)」
據賈布里勒說,解決這種無意識中的問題對人的精神健康非常重要。對於注意力散漫和心情鬱悶等憂鬱症狀,症狀是可以用藥來抑制的,不過有時分析病人心裏的問題,引導他解決也可以令這些症狀痊癒。當然,就算知道了理論,實踐起來也非常難。因爲必須要細心觀察對方,選擇合適的問題詢問情況,才能把患者本人都意識不到的問題顯化出來。
「Ο διάλογος είναι ένα από τα καλύτερα φάρμακα.(對話是最好的良藥之一哦)」
賈布里勒先生精通各種藥和治療法,正因爲這句話是他說的,才格外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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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心理學是在19世紀後半才確立的。可以把文中這種思想理解爲賈布里勒對於醫療的一種類似於哲學的思想,而非在紮實的理論基礎上發明了心理諮詢。
作者後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