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囿於戀心

聽完這個離經叛道的故事，我好一陣沒回過神來。父親那向着夫人而非宮中伯的忠心。父親是最棒的騎士，是守義之人。或許，從前任宮中伯決定要讓夫人成爲兩家的繁榮的活祭品的時候開始，他的心就已經轉移到夫人身上了。儘管不知道那份忠心什麼時候變作了戀慕就是了。

說實話，我完全不認爲這是個美麗的故事。無論是企圖依賴年紀輕輕的少女的兩位宮中伯，還是爲了試探所愛之人而失去所愛之人的公主，抑或是輕易便犧牲了自己的騎士，我都無法喜歡上他們。感覺登場人物全都像沉醉着什麼似的跟不幸糾纏不清。

可是，我身上繼承着那公主和騎士的血統。而且，我同樣對主人抱有戀心。這是何等的宿命啊。

科塔先生希望我不要讓故事以悲劇收場。他那番話是什麼意思，我還是未能清晰理解。不管我是什麼想法，這段戀情都不會有未來。不，我和父親不同，是女人，所以也不是沒有成爲小妾受寵的可能，但我難以肯定這能稱得上是幸福。我純粹覺得，能在他身邊，能爲他派上用場就好。

抑或是，終生作爲一個女僕一直侍奉約翰大人或許也能稱作是我的人生故事的幸福結局。儘管不知道這能否成爲我雙親倖福的證明就是了。

「聊完了嗎？」

約翰大人回來了。

「是的。真的非常感謝您給予我跟祖父談話的機會。但其實，整段時間都用在了談論我父母上，我沒能打聽到任何跟蒂森宮中伯軍動向有關的信息……」

「哈哈哈！ 無所謂，我都說我跟索斯科該談的都已經談完了吧。我沒指望你要做到這份上。只不過，機會難得嘛，我就覺得給你些時間跟家人聊聊也不錯罷了」

「萬分感謝。我過了一段很有意義的時間」

「那就好」

約翰大人向我露出了溫暖的微笑。看來他真的只是爲了讓我跟祖父聊聊而給我安排了時間。

「這場戰爭中，我非常期待你的表現。你就當我給你跟祖父聊天的時間是預支的獎賞吧」

「遵命。我誓必爲您盡力效勞」

對，我從軍參加戰爭，來到這裏治療騎士們的傷。當下就全力以赴做好眼前的工作吧。

「不過，你也別太緊繃了。在帝國期間就先好好休息身體吧。別會錯意了，我雖然確實很期待你的表現，但不指望你投身於戰爭這個特殊的狀況下能發揮全力。做自己能做的事，活着回去。這就是你的職責。千萬別想發揮什麼自我犧牲精神。懂了嗎？」

這番話很有平時的約翰大人的風格，嚴格但又溫柔。正是因爲這位貴人真心爲下屬着想，我纔不光是出於戀心，真心想追隨他。

「在下領命」

回到自己的位置後，大家都一臉擔心地過來問候我。這也難怪，畢竟之前發生過一追上軍隊就被拒絕的事。我告訴他們這件事是我個人的私事，跟醫療班的待遇無關，故意岔開話題不去講細節。雖然我信任大家，但突然跟他們講我的身世很可能會擾亂他們的心。不管自己身上流着什麼樣的血統，在醫療班裏我都希望繼續做一個單純只是「受命要學醫學知識的奇怪女僕」。同時也爲了讓工作順利進展，我不想把自己跟他們的心理距離拉開更大了。

「約翰大人對我們的表現大爲期待。不過，他擔心我們用力過猛，到頭來白忙一場。我們要理解不能發揮跟平時一樣的水平也是當然，不要太逞強，做好當下自己能做的事吧」

……後天，行軍會再次開始。幾天休息讓身體的疲勞消散了，跟祖父和約翰大人談過後也令我心中莫名地暢快。

走吧。驅馬前行吧。爲了給約翰大人帶來勝利。即便不拿武器，我們也要參加戰鬥。距離撒拉遜還有很遠。飢餓、口渴、疲勞不久將會侵襲我們吧。正是這種時候，才考驗我們真正的價值。因爲我們不是尋求幫助的那一方，而是必須成爲幫助別人的那一方纔行。

聽了我的話，大家都平靜地點了點頭。別太緊繃，這也是是拉爾夫先生一路上跟我說的話。看來不用我特地這麼說，他們都做好心理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