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淚者

在大家一片感嘆聲中，賈布里勒先生繼續說道：

『例如，面對傷者時，我們可以判斷他是骨折，還是脫臼。骨折和脫臼的治療方法不同』

「啊啊！」

漢斯先生喊了出來，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啊，沒事，其實杜卡馬拉醫生稍微教了我一點脫臼的治療方法。雖然因爲沒有患者，沒有實際操作過就是了」

「畢竟漢斯先生您在杜卡馬拉醫生前往帝都的時候，一起同行了呢」

我這麼回答，漢斯先生的神色便頓時悲痛起來。

「那趟旅途是我一生的恥辱。假如當初我能更小心注意周圍，即便賭上性命也要保護老師就好了……」

「沒關係的，據我聽說，匪徒是經過訓練擁有技能的人。我想即便漢斯先生您小心注意了，也很難阻止他。請不要太責怪自己了」

「謝謝……可是……」

賈布里勒先生察覺到廚房瀰漫開沉重的氣氛，問我發生了什麼，於是我簡單地向他說明了發生了的事。賈布里勒先生低頭讀了文字後，深深地點了很多次頭，把漢斯先生的手包進手裏握緊，溫和地來回摩挲。

『無論如何拼命去救，也會存在從手中灑落的生命。迄今爲止我也送走了很多生命，每次都對無力的自己感到絕望。這份喪失感和無力感是隻有送走過生命的人才能體會到的感覺吧。但是，正因爲知道這份感覺，才能真摯地對待生命。而且，如果有人遇到了同樣的經歷，您能夠對他的悲傷感同身受，給他以慰藉。有時醫術不僅要拯救身體，還要拯救心靈。正因爲如此，老師在他崇高的人生的最後，給了您在醫道上成長的機會……請您這麼想，朝前看吧』

「謝謝……」

漢斯先生終於哭了出來。

『眼淚是悲傷的特效藥。這是身體的自然反應，在承受不住的感情侵蝕肉體前試圖把它釋放出來，所以不能強行阻止它』

賈布里勒先生這麼寫道，不過這裏當然是沒有人會責備他人哭泣的。大家都以溫柔的目光等待漢斯先生哭完。

『有件事我希望大家記住。那就是身體和心靈是絕對不能割裂看待的。強烈的感情會影響身體，引發疾病，反之亦然』

『有方法可以辨別心靈引起的症狀嗎？』

『很遺憾，並沒有。熟練後有時可能會某種程度上靠直覺感知到，但基本上把所知的一切對肉體的治療都嘗試過，但還是治不好，遇到這種情況就可以懷疑是心因性了吧』

『具體來說要進行怎樣的治療呢』

「大家，今天就到這裏吧。請下週四再在這裏集合」

大家接連不斷地提出了一連串的問題，賈布里勒先生都應答如流，每每引得廚房歡聲四起。對這裏在場的人來說，學到新東西的喜悅勝過一切。

「對呀～。明天約翰大人計劃會過來這裏哦。感覺能夠給出令他滿意的報告，太好啦～」

等六個人離開後，塔裏安靜得叫人驚訝。賈布里勒先生和奧雷先生一邊相對而笑一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雖然旁人看不出，但似乎他們剛纔也是相當緊張的。不過，從今天的反應來看，把這棟塔當作學舍的嘗試大獲成功。

「謝謝。照這樣看感覺沒什麼問題呢」

奧雷先生的聲音令大家都發出了驚訝的聲音。看來大家都沒想到竟然過了這麼長時間了。

過了一會，猶如歌一般的禱詞從上面的樓層隱約傳來。那聲色感覺似乎比平日更添了一分快活。

賈布里勒先生說他要進行夜深時分的祈禱了，獨自一人回去了房間。

「是的！」

『例如，我們就假設有個婦人發不出聲音了吧。如果無論進行了多少對喉嚨的治療都沒效果，就需要考慮原因在心上，真心實意地問出患者是不是有什麼煩惱，是不是所處的環境太嚴酷等等的情況。然後，可能就會浮現出一些乍看之下跟疾病似乎沒什麼關係的情況，比如遭丈夫每天謾罵，比如在鄰里的婦人之中遭受欺凌。令患者遠離這些，或從根本上解決這些問題，患者就會重新說的出話了……經常會有這樣的事情』

「小黑卡蒂也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