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之夜

奧雷先生帶着舒比妮小姐和科塔先生回來了。拉忒先生和亞普也被迅速叫過來後，幾人開始報告在帝都所發生的事情。然而，那當中並沒有烏利先生的身影。

「……如約翰大人所料，由於教皇授冠，將埃伯哈德一世立爲皇帝是無可避免的了，但似乎選帝侯會議無法舉行。這可以說是以領主大人爲首的帝國諸侯盡其所能的一點抵抗了吧。清楚會議無法舉行後，死刑便被果斷地迅速執行了。迪特里希三世的死刑達到了戲劇性得甚至可說是過剩的節目效果，而觀賞這一全過程的身姿成爲了事實上的新皇帝在公衆前首次露面的形象」

奧雷先生俯首淡淡地講述道。那聲音有些許不穩定，彷彿是從喉嚨擠出來的一樣，不像奧雷先生往常的聲音。

「接下來，我必須要報告烏利不在此處的理由了。從結論開始說。我在救出烏利的任務中失敗了」

「……你失敗，嗎？」

與倒吸了一口涼氣的我和拉忒先生大相徑庭，約翰大人靜靜地問道。他或許料到烏利缺席的理由了，聲色令人感覺與其說是詫異，不如說更像是疑問。他眯起眼睛，目不轉睛地望着奧雷先生，等待接下來的話語。亞普的表情則沒有變化。

「我圍觀死刑，等待時機，打算等烏利從刑臺上下來便立刻帶他逃跑。然而，他用約翰大人所賜的斧頭迅速結束了處死後，即場進行了演說。他面向觀衆，質問剛纔他所殺死的皇帝與新皇帝哪一個更有站在萬人之上的資格，並呼籲若不稱職者上臺便要吶喊發聲……他遺留下煽動革命的話語，在遭騎士放箭之前自盡了」

「什麼!?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我不清楚他對狀況有多大程度的瞭解。但是，恐怕憑着刑吏獨特的類似直覺的感覺，他看穿被處死的皇帝並無過錯，而新皇帝與約翰大人是敵對關係了吧。他說自己遇到了一位貴人，那位貴人仿若能夠照耀黑暗時代的真正的光……並呼籲觀衆在那位貴人得到力量之前忍耐住艱苦，而等到時機一到，不能搞錯應該跟隨之人」

「照耀黑暗時代的光……那傢伙，說我，會變成那樣……」

聽了這驚人的報告後，約翰大人開始臉色蒼白起來。奧雷先生敬了一禮，離開原來的位置，站到了亞普面前。

「亞普，我沒能救到你的爸爸……真的對不起。帝都離這裏太遠了。雖然沒有辦法將亡骸帶回來，但至少，給你這個」

一束雪白的頭髮被遞了過去。亞普仍然面無表情，也沒有伸手，只是呆滯地望着它。

「他死得崇高。我認識中從沒有人能夠懷抱着如此強烈的信念結束自己的性命。他自戕後，我跟他稍微有一點交談時間，聊及你，他說『已經能獨立謀生了』。我認爲他打從心裏以你爲傲」

「……謊、吧」

奧雷先生拿起亞普的手，雙手包裹着他的手，讓他收下遺發。然後當奧雷先生的手緩緩地離開後，亞普用顫抖的手緊緊地握住它一陣……把它摔到了地板上。

「說謊，你說謊！」

亞普像碰了什麼髒東西似的，拍動雙手將手上殘留的頭髮拍掉，用衣服的下襬擦拭手掌。

「這些都是說謊！老爸他寡言少語，討厭跟人打交道，與世無爭……他總是把工作麻利收拾完，就趕快回來了。纔不是會在人前演說後自殺的人！」

「……對呢，我也是，曾經這麼以爲」

「不，若約翰大人您允許，請容我在約翰大人手下工作」

＞聖母無染原罪的節日

「害您見到不堪入目之景，萬分抱歉。面對父親的死，我喪失了理智」

「烏利之前就說，他已經將你作爲剝皮人的本領培養至一流了。如果你無論如何都做不來密探，我們就在這裏一起懇求離職吧」

「沒事。你還是個孩子，而且還是見習。要是想離職，隨時跟我說」

我想起了我唯一一次見到烏利先生時，他看着約翰大人時那心醉神迷的眼神。今天是聖誕之夜。烏利先生這一份悲痛的禮物，憑約翰大人「我不會白費」的這一句話，已經穩妥地得到接收了吧。

「……對不起。救不了烏利是我的失態。假如我的性命是我自己的，那我也想給你殺掉成全你。但是不可以。這條性命屬於約翰大人，而且也是一度被烏利救下的性命」

「準了」

在平緩的勸諭下，亞普那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下來。奧雷先生從匕首放開手後，亞普靜靜地收起了匕首，向約翰大人敬了一禮。

「我剛纔也說過了，烏利心中以你爲傲。如果你有作爲密探活下去的打算，那你還必須接受身邊的人的死。既不能裝作視而不見，也不能因憤怒而喪失理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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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這是假的吧？奧雷先生。老爸因爲自己是刑吏，所以纔不好意思進城，正在外面等着吧？或者是，就像奧雷先生你平時在

我們家

對老鼠之類的玩的把戲一樣，只要你打一個響指，他就會從不知什麼地方突然冒出來……」

這番話聽上去或會顯得殘酷。但是，那雙凝視着亞普的琥珀色眼睛卻充滿悲傷與慈愛之情。

「怎麼能……嗚」

亞普回到原來的位置，再次跪下了。奧雷先生也在他旁邊候命。

……接着，亞普突然猛衝向奧雷先生。

這句話令我才理解過來，亞普襲擊了奧雷先生。奧雷先生單手止住了亞普的匕首，從他的手指間滴下的少許血液弄髒了地板。

作者後記

「哭也不行。不常時保持冷靜，是無法勝任密探的」

「亞普，你必須面對現實」

「奧雷，事情的大體經過我已經理解了。那麼，觀衆的反應怎樣？」

12月8日是聖母瑪利亞的節日。順便一提。塔的世界中使用的歷法並不是現代使用的格里高利曆法，而是儒略曆。由於儒略曆的日期是從日落數起的，這一話是12月24日夜裏發生的事情。

「我認爲烏利的話語撼動了在場的所有人的心。正巧執行死刑之日正值待降節期間，是聖母無染原罪的節日。他以猶如天使一般的服裝進行演說，而且本人自稱死亡天使烏利爾，將自己的話語稱作預言，因此估計此時此刻這件事正在帝都中被作爲奇蹟講述吧」

奧雷先生撿起掉在地板上的遺發，再次遞到亞普面前。雪白的頭髮。這毋庸置疑是烏利先生的顏色。

「這樣啊。那麼，將這個奇蹟的故事不定期作爲傳聞散播吧。這是烏利留給我們的王牌。我不會白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