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脈中的祝福與詛咒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2814 字
當我在自己房間裏讀着藥草學書時,上方「嘭」一下發出很大的聲音……接着便有什麼東西啪嗒啪嗒地大量倒下的聲音傳來。是發生什麼事故了嗎。我慌忙趕往約翰大人的房間。
「約翰大人,剛纔發出了什麼很大的聲音,您沒事嗎!? 」
「黑卡蒂嗎……別在意,沒問題」
「可是……」
「……沒事,你可以進來」
我戰戰兢兢地打開門,房間被弄成亂糟糟的模樣。桌子倒下,文件散亂得到處都是,灑落的墨水把地板染了一部分。約翰大人正正就蹲在這當中。
「約翰大人……?您沒有受傷吧?」
「沒有……只是父上那邊送來了通知。我剛纔收到後稍微心慌意亂了一下」
約翰大人仍然臉色蒼白,蹲在原地不動,我替他收集起散落的文件,隨手加以整理。儘管約翰大人在叱責手下時有時會有意推翻物品來表現憤怒,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在獨自一人的時候大發脾氣。想象起來自領主大人的通知的內容,我自然地心情沉重起來。
「果然,是來不及了呢。立敕爾邊境伯戴冠了啊」
「豈止如此。對他謀反的告發也失敗了,我們未能成功否定邊境伯的帝位,迪特里希三世現在正在幽禁當中」
「陛下他被幽禁!? 爲什麼會發展成這樣!? 」
「決議文的漏洞被捅了出來。『將前艾倫伯格公特奧巴爾多之子、艾倫伯格公迪特里希定爲皇帝』……然而,迪特里希三世並非『前艾倫伯格公特奧巴爾多之子』。換言之,他並沒有通過選帝侯會議。既然他既沒有通過會議,也沒有經過戴冠,那麼無論周圍的人有多麼認可,他的帝位都只不過是僭稱的罷了。而既然符合決議文的人物不存在,那麼帝位完全就是空位……有人獲得了教皇戴冠,那麼那個位子當然就要由那人來坐了」
「您說並非兒子,就是說陛下的出生有隱情嗎」
「先不論實際上如何,
至少現在官方宣稱
是這樣的。據說他真正的父親是侍奉前艾倫伯格公的執事。這個人被懷疑是異端博格米勒教派的信徒,他本人雖然最初否定了這個嫌疑,但在拷問當中承認了。就在那個時候,
不知道爲什麼他連帶着
把自己與艾倫伯格公夫人之間的過錯也一起坦白了」※
「在異端審問中當場說的嗎……?明明沒有被問到也自己主動說了……?」
「對。雖然沒什麼比這更可疑的了,但很遺憾,他不等被處死就已經拷問致死了。夫人害怕受到拷問,一開始就承認了過錯,現在正在幽禁當中。因此,迪特里希三世因僭稱之罪被監禁了」
「怎麼會……那麼,您的意思是,既然陛下的帝位被否定了,立敕爾邊境伯的謀反罪便無法成立,而且由於我們無法違背教皇廳的意思,因此只能接受現狀……」
「就是這麼一回事。我以爲他會提出否定迪特里希三世的帝位的主張,但他竟然會否定迪特里希三世其存在本身,這完全是盲點了。想不到我竟會遭受如此不堪的慘敗啊」
約翰大人大概是在解釋當中恢復了冷靜,他緩緩地站起來,幫我扶正了倒下的桌子。
在他們的神話中,傳說神(真神)有兩個兒子,名叫撒旦葉和米迦勒。然而撒旦葉叛逆了神,成爲了撒旦(意爲惡魔、背叛者)。地上世界是撒旦爲了對抗神而創造出來的。
於10世紀前半葉在馬其頓一帶興起的基督教教派,屬於基督教與摩尼教融合的產物,被正教視爲異端。這個教派以善惡二元論和現世否定爲特徵,相信人類的靈魂以及一切被拘束於邪惡的肉體中的物質性的事物都全部出於惡魔(撒旦)之手,爲了救贖,必須否定一切物質性的事物。因此這個教派是極端的禁慾主義,否定包括結婚、肉慾、飲酒、肉食甚至教會的機密、聖像、十字架等等一切存在於地上的物質性的東西。
「這太過分了!竟將人的血統以那種方式利用……」
到這個點上,有時間不妨回看過去的內容,如果對文中哪個地方有疑問或記不起的地方,歡迎提問。
「請您不要對自己那麼苛責!像邊境伯那樣邪惡的人物,您判讀不出他的思考迴路是理所當然的!」
約翰大人這時終於停止了說話。同時,他緊咬嘴脣。我一看,發現從他的嘴角滲出了血。
※博格米勒(Bogomil)教派
註釋
人類的靈魂由神創造,而肉體則由撒旦從混沌中創造。而米迦勒來到了地上,成爲了耶穌基督。根據約定,本來撒旦是應該讓人類崇拜神的,但撒旦違反了這個約定,唆使人類將自己奉爲神明崇拜,於是他便成了舊約聖書的神——雅威。
Bogomil教派有自己獨特的創造神話。
「豈是如此!我的話沒有這個意思……!」
「父上委託我擔當此任,而我,卻沒能遞給父上足夠應對宮廷這個戰場的武器。憑父上的才幹,本應是能夠與邊境伯在爭辯中平分秋色的!」
好久不見。
那聲音在顫抖。憤怒、悔恨、憎惡……所有污濁漆黑的感情,都承載在了那悲痛的音色當中。
譯者的話
「可是,既然不存在證明親子關係的手段,那麼沒有辦法可以否定那個據說是執事在
神聖的場合
說出口的坦白啦。真是的,貴族血統儘管益處多多,但更是一種詛咒啊。我記得那個執事出身於基爾希伯家。既然家中出了異端,那伯爵就無法避免要沒落了。『艾倫伯格公』恐怕也會被從選帝侯中除名吧……不過嘛,最深受其害的,是整個國家都被牽連進來的克羅地亞就是了」
「請不要這麼說,約翰大人您的功績已經足夠出色了。本來,這工作便不是從塔中一步不出所能夠做到的……」
「約翰大人,您的嘴巴……!」
「誰知道呢。畢竟這件事對邊境伯也太有利了。博格米勒教派在我國的異端當中算是幾乎沒什麼勢力的一派,它主要在以巴爾幹半島爲中心的地域中受到信仰。而且聽說它在克羅地亞也有些殘黨……邊境伯的下一步,恐怕就是讓那個執事的血統與克羅地亞扯上關係,並且給
其兒子
迪特里希三世也扣上博格米勒教派的嫌疑吧。那樣一來,他就能借口譴責克羅地亞將異端者送進我們國家當皇帝,以此來作逼迫克羅地亞參加聯合軍的殺手鐧了」
「陛下真的是私生子嗎……」
「讓你見到我不堪的樣子了。立敕爾邊境伯,現在是自稱爲埃伯哈德一世嗎?那傢伙雖然性質邪惡,但行動很合理。我的責任終究只是保護耶格家。就算不能輕易打敗他,集中精力對付他也不是不能跟他周旋……稍微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
其實這個章節之後的內容是我很喜歡並且也很期待上手的內容,不過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停止更新了一段時間,非常抱歉。
「……我知道。抱歉,我居然拿你撒氣了」
我慌忙否定,約翰大人深深地吐了一口氣,輕輕地把手搭在我的頭上。
「沒關係,如果您的心情能夠因此稍得放鬆,不如說這是我的光榮」
聽了約翰大人的話語,我覺得,確實貴族的血統在被賜予祝福的同時,或許也遭到了詛咒。
「那麼!那麼爲什麼我現在卻猜得到那傢伙的下一步要幹什麼?是因爲我的邪惡僅次於他嗎?」
「跟這個沒關係!即便我自身無法出外,我也有手下的密探當我的眼睛和手足。所有密探都在努力。他們將我吩咐他們去收集的情報全部都收集過來了!爲什麼我這麼遲才察覺到邊境伯的動向?那都是因爲我下達的調查命令不夠。爲什麼到了這個局面我們只能任由邊境伯胡作非爲?那都是因爲我錯誤判讀了邊境伯的動向,沒有想到要調查關於艾倫伯格公的事!」
「一年半了,我到底都觀察出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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