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瘋了嗎

過了一陣，內貝爾被拉忒先生帶了過來。看到他，我啞然了。蓬亂的長髮，粗糙至極的皮膚，瘦得沒肉的臉頰……眼前的他跟之前在瑪爾塔女士家見面時完全判若兩人。他猶如幽靈般軟飄飄地左右搖晃着走路，轉動眼珠子看向我。視線對上的瞬間，我頓時感到背脊發涼。他確實是沒瘋。然而，那眼睛裏包含着的陰暗，表明過剩的身體衰弱令這個男人身上的兇暴本性愈發肥大了。

「嗨，黑髮外國女。我們好久不見了啊……嘿嘿，你臉蛋還是那麼漂亮啊，而且身材也是相當不錯……」

他露出下流的笑容用視線舔過我全身後，又忿恨地罵道：

「……話說回來還真是可怕。這麼漂亮的女人，還以爲是負責搞美人計的，竟然是負責審問和諜報啊。是腦袋靈光得那臉蛋都算不上是武器了嗎？ 抑或是因爲性格殘酷？ 這家的密探真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別跟我廢話」

內貝爾那詛咒一般的話語被約翰大人冰冷的聲音打斷了。

「哦呀，這次輪到

公子大人

登場了啊……特地大駕光臨這麼擠得難受的塔裏還真是辛苦啦！ 不，還是難道說，你被幽閉在這裏了？ 真是可憐啊，眼神這麼凶神惡煞的，卻是被囚禁的公主嗎！ 真是傑作啊，哈哈、哈哈哈哈！」

即便被叫停，內貝爾還是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惹得約翰大人不悅地咂了一聲嘴。

「內貝爾，我有問題要問你才叫你來。沒空聽你說些無關緊要……」

「別急別急，有什麼不好嘛！ 至少讓我說說話唄，一天天的都呆在那黑咕隆咚的地下，我傷心啊，傷心難受得不得了。要是我說了假話，你也不好辦吧？ 我其實想你給我上一杯酒啥的款待我一下，不過今天只要你陪我聊，我就不計較！ 嘿嘿……咕呼！」

拉忒先生站起身來，猛地給了內貝爾一腳。

「痛死人啦！ 你在幹嘛呢，傷口不都要裂開了嗎。我身上已經沒一塊好肉，搞不好真會死掉，你說是吧？ 你們需要我才留我活口是吧？ 一不小心殺了我，你也得被那裏的

公主大人

殺掉哦？ 啊啊、好痛啊！ 你這混蛋！」

「我的主人不會因爲失手讓你去死這種程度的事就殺我。跟你的主人不同」

拉忒先生用我從未聽到過的低沉聲音回應了那些胡說八道。聽到這話，內貝爾嘲笑道：

「傻子，明明密探就只是棋子！ 一個個都愛

癡心妄想

。又是忠誠又是什麼的，淨說些騎士似的鬼話……我說，黑髮外國女，你的話能懂吧？」

「誒……？」

「在瑪爾塔家聊過我就清楚，你纔是個正經人。不帶感情，只管冷酷地幹好活的女人……瑪爾塔也真是可憐啊，聽說她好生待你多年，卻反被幹脆地殺了！」

「您在說什麼呢！ 殺掉瑪爾塔女士的不是您嗎!? 」

我不由得質問，內貝爾彷彿有多好笑似的，笑了起來。

「說什麼胡話呢！ 因爲你來了，那傢伙纔會死。假如你沒闖進那傢伙的家裏，說些怪話抓她的話柄，我也就不用殺她。都是你害的，哈哈、哈哈哈哈！」

「黑卡蒂，內貝爾神智清醒嗎？ 還是說在發瘋？」

我害死了瑪爾塔女士。某種意義上確實如此。儘管直接下手的是內貝爾，但正因爲我當時從未想到過瑪爾塔女士是密探的可能性，我間接地殺了瑪爾塔女士……

「那麼，他的發言全都是有意的，你只要動搖就正中他下懷了。不論契機是什麼，瑪爾塔都是那傢伙殺的，事實不過如此。別被他迷惑了」

「別聽他胡說」

「怎、怎麼會……」

正當我發怔時，約翰大人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實。

「……他是清醒的」

「哈哈哈，真棒啊你這個表情！ 你說，殺她的是你還是我？ 錯在你還是我？ 我不會說我沒有錯，但你也稱不上是清白嘛，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