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寂的團圓

「噓！」

正當對話的時候，突然約翰大人把手指豎在嘴脣前，瞪向門那邊。

「……黑卡蒂，趕快躲進酒桶裏」

「發生什麼事了嗎？」

「有掛梯子的聲音。有誰要來了」

我趕緊躲進房間深處的空酒桶裏。從縫隙間窺看外面，看見約翰大人把劍拿到了手裏。接着稍過片刻，傳來了有人上樓梯的腳步聲。貌似來的是一個人。我輕輕地關上蓋子豎起耳朵。既然那人規規矩矩地從入口進來，就意味着他是家裏的某個人，但假如萬一他是壞人，我就從酒桶裏衝出來，拿個就手的東西扔過去，幫助擊退他吧。

然後，在門口處打招呼的，是一個非常出乎意料的……並且叫人懷念的聲音。

「約翰，你醒着嗎？是我，貝恩哈德」

「兄上!? 」

連約翰大人也略顯慌忙地打開了門。

「好久不見了啊」

傳來了二人圍坐在桌子邊的動靜。

「我們有多少年沒有直接見面了呢。沒見幾年，你長大了啊，約翰」

「不，我身高也沒有長多少，精神上也仍未成熟」

「哈哈哈，別這麼謙遜嘛。就算是我，也知道你的功勞哦」

「……您指的是什麼呢？」

「雖然還不是全部，但我從父上那裏大致上聽說了。原來你一直在這塔裏，爲家族做貢獻啊。然而，我對此卻一無所知……非常抱歉」

「怎麼能，兄上！請抬起頭來！」

乍一聽上去是溫暖的對話，然而，貝恩哈德大人並沒有說自己是爲什麼道歉，而約翰大人也仍未接受他的謝罪。那也是當然的。雖說是誤解導致的，但畢竟他們一個是派了兩次刺客的兄長，另一個是把兩個刺客都殺掉了的弟弟。二人之間的隔閡是不會那麼輕易就能夠打破的吧。

貝恩哈德大人大概是理解這一點了吧，他那僵硬的笑聲在房間裏迴盪。

「我還會再來。雖然這次唐突前來拜託你……但偶爾也讓我做些像兄長的事吧」

「這場戰爭將需要運送大量人員和兵站，是大規模的移動。在途中，軍隊爲了補給需要，應該會下船幾次吧。您便在某個停泊處，解放被異教徒支配的人們。然後，請您不前往耶路撒冷，而是帶着那個戰果回到帝國」

「約翰，就算只在我不在期間也好，我打算跟父上商量能不能把你從這塔裏放出來。所以在那期間，家裏的事情就拜託你了哦」

貝恩哈德大人那詫異……夾雜着些微憤怒的聲音響起。

片刻的沉默。房間中氣氛一瞬略微緊張起來。最終約翰大人以似乎有點難以啓齒的口吻開口了。

「非常感謝」

「這倒……或許沒錯……」

「我倒認爲兄上不需要依靠我，您戰場上的經驗應該更豐富吧……」

「不，畢竟前往這麼遙遠的地方還是第一次啊。況且還是跟異教徒的戰鬥，盡是我不知道的事情。我也不認爲以前的戰術會有效」

「不去耶路撒冷就回來!? 」

「我明白您的心情。兄上您一向誠實而注重美德。不完成被賦予的使命，而是途中返回，想必您厭惡如此吧……然而，若以收復耶路撒冷爲目標，損失相對於收穫來說太大了。說實話，我很難認爲這次的戰爭會以成功告終」

貝恩哈德大人離開了。那位貴人本來是非常善良的人。在知道了約翰大人的貢獻後，也許他是在摸索改善兄弟之間的關係的方法吧。

貝恩哈德大人混着少許嘆息說道。他大概是喝了一口葡萄酒了吧，傳來了把杯子「咯噔」地放在桌子上的聲音。

「不勝惶恐」

「途中繞道？這是什麼意思？」

「這樣啊……即便當下是韜光養晦之時，我也願終有一天我們能夠在居館共餐」

「可是，那樣一來，不就違背皇帝命令了嗎？」

「那麼……請您途中繞道」

儘管貝恩哈德大人貌似並沒有完全接受這個建議，但也沒有反駁。

「如你所知，我奉命將要前往耶路撒冷了。我想向你諮詢一下戰術的制定方法」

「……我知道了。感謝你的忠告」

「並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找你……不，我老實說了吧。我略微想借用一下你的智慧」

「請您放心。在中途落腳補給之地，您受到了飽受異教徒的支配折磨的人們的懇願，拯救他們正是吾主上帝的願望，若您懷着慈悲之心向他們伸出援手，那也是相當於收復聖地的功績。這次兄上的遠征是對耶格的牽制。然後若您爲了重整旗鼓暫且歸國，想必那之後皇帝便不會下達第二次命令了吧。因爲他不能再讓您創造出更多的功績了」

「懇請您原諒我無法給您期望中的答案。率領因長途跋涉而疲憊不堪的士兵在異國之地戰鬥……而且對手住在那片土地上，並已經通過先前的戰爭研究了我們的戰法，鞏固了防禦。像平時的戰爭那樣的圍攻戰術已經不會有效了」

「家裏的事情聽從您的吩咐，我會負責的。但是，恐怕讓我出去外面就很難辦到了吧。皇帝的期望是通過束縛兒子二人來暫時性地弱化耶格。假如解放了我，便無法向皇帝展示恭順了」

「話說回來，究竟怎麼了？在夜這麼深的時候，您特地來到這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