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靠的軍隊

夜裏的學習會上，我一開始就說出組織醫療班的想法。光是這樣就已經令大家震驚了。這也難怪，畢竟我說要改變戰爭中軍醫沒有作用的常識。然而，我還要央求大家做更蠻來的事，沒經過正經準備，就去追遠征軍。

「這種事怎麼可能做到」

有人冒出了這句話，這個反應也是當然。如果是受徵兵前去，有安排充分的準備期間，那還情有可原，但行程是計劃之外，還要長期離家，大家沒可能會贊同。

「是的。所以，我不會強制大家，也不想硬是求大家去。只是如果有人與我志向相同，我就邀請他一起前去」

聽了我的話，拉爾夫先生馬上舉手道：

「可以不參加戰鬥嗎？」

「是的，只專門進行治療」

「報酬呢？」

「由於是不請自去，所以不能保證，但考慮到耶格家的面子，應該是有報酬的。但是，我想可能要到順利歸來後再談」

「噢……好，我去」

他筆直地盯着我的眼睛斷言道，廚房頓時一片譁然。

「喂、喂，不是吧!? 」

「你答應得會不會太快了!? 」

「我是認真的。畢竟我是拔牙師，本來就漂泊不定，不管明天要去哪，我都做好了準備，也沒什麼非得留在雷勒豪森的牽掛。我只是覺得既然有機會能夠學以致用，可以藉機積累些經驗，好在將來賺大錢」

「非常感謝，拉爾夫先生！」

我不禁握住了拉爾夫先生的手，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瞥了我一眼，轉而瞪住了周圍的人。

「不過，你們要認真想想。這是重大的決斷，可別貿然決定」

猶如呼應他一般，奧利瓦先生抖了抖肩膀，緩緩地開口道：

「我、我不能去」

他愁眉苦臉地低頭道，

「我去」

「非常感謝！」

那之後，在開始學習會時，我也對賈布里勒先生實話實說了。他神情複雜地這麼寫道：

「亞普？」

雖然嘴上是這麼說，但澤普先生的回答還是令我有些沮喪。不過沒辦法。我本來就做好最壞打算，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就放棄做軍醫的助手，擅自去要許可開設診療處。光是拉爾夫先生能來就已經是十足好的成果了。

這時，感覺旁邊似乎有人在侷促不安。

「不行。就指望那還不知道會不會有的獎賞，要前去聽都沒聽過的遠方，簡直胡來」

「不……不，果然還是要去，我當然去！ 要說恩義，這次遠征耶格家買了很多藥，我已經賺一大筆了。而且，杜卡馬拉醫生……雖然似乎不是本人……跟我一起製作過藥。戰場上不光是傷，也會有需要治病的時候吧？ 我去的話一定能幫上忙」

「漢斯先生……！」

然而，正當我要開口結束這個話題時，意料之外的人報名了。

漢斯先生爲報答約翰大人做好捨棄人生的覺悟的那份氣魄令我強忍着淚水一個勁地道謝。

「有您這份心意已經很高興了」

「非常感謝，真的非常感謝！」

「太可靠了，非常感謝！」

「……當然。我明白您的情況。我認爲這也是恰當的判斷」

在靦腆地笑着的拉斯先生旁邊，馬爾科先生小小地舉起了手。

『無論是撒拉遜的同胞，還是約翰大人率領的軍隊，我都不認爲是敵人。這場戰爭是上天給我的又一個考驗吧。我會在這裏等着大家，祈禱至少雙方的損失能控制到最低限度。也願大家一路平安』

「是的，當然，我不打算強迫大家。留在這裏也沒關係的哦」

「拉斯先生，請不要勉強自己」

「我還有老婆。說實話，參加這個學習會也是勉強，說到底只是爲了做生意才學習，要是長期關店被其他家搶走了客人就得不償失了。維奧拉小姐，雖然我是想去的，但無論怎麼想都沒辦法去。請見諒」

「既然聽他說已經賺了，我想與其在這裏做那點小生意，不如跟去戰場爭取獎金更聰明」

想到恢復的士兵很可能會再次襲擊異教徒，就難以估量他該有多心痛。然而，即便如此，他還是接受了這件事，秉承能救的命就該救的想法，再次詳細教我們在戰場上處理傷病的方法。對他的寬宏大度，我們真該深深地致以感謝。

「誒？ 當然也算我一個吧？」

大家靜靜地點了點頭。

我環視表示要參加的大家——拉爾夫先生、漢斯先生、拉斯先生、馬爾科先生，還有亞普。大家都神情毅然，充滿了決意。雖然可能只有五個人，但對我來說這支軍隊何其地可靠啊。我決定，今後只要是能爲他們做的，無論是什麼，我都會做。

「那、那個、我也……不，可是……」

「我一孤寡人家，妻子很久之前就先我而去，孩子也自立了。而且最重要的是，約翰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假如沒能熬過那場審判，我早就不在世上了吧。如果能報答約翰大人，哪怕一丁點都好，對將來的人生的擔憂根本微不足道」

「不、不，我想去的……就算多少有些勉強……可是店裏就……」

「……什麼啊，原來能招到不少人嘛，太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