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撿到的狗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2660 字
※接下來是科塔視角的過去的故事。由三話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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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十五歲就成爲了傭兵。因爲我老爸也是傭兵,所以我在幹這行之前就已經會揮斧頭了。在戰場上派不上用場的期間我算是比較短的那類吧。
對我而言生存即殺戮,果腹即掠奪。畢竟,爲了微薄的一點薪水受僱流血,不夠的報酬就靠掠奪補足,那就是傭兵的生存方式。我既未曾對此產生疑問,也未曾動過腦筋,只顧活動身子,過着雙手染血的日子。
可能是這個緣故吧,我曾經一直都厭惡貴族這種存在。因爲那幫惡趣味的傢伙就光會利用我們的性命進行莫名其妙的遊戲取樂。我只對他們有這種印象。
還有,騎士這種存在也令我討厭。因爲他們明明與我們同爲戰士,卻打扮光鮮,淨說些漂亮話,自己主動去被貴族圈養。
然而在十七歲的有一天,我的面前出現了光。
那個騎士從容貌上看與其他騎士不同。他那一頭黑髮又長又直,柔和的面容帶有些中性的味道。儘管我不曾知曉騎士當中還有外國人,但恐怕他就是其中之一吧。不過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漆黑的瞳仁甚至令人分不清與虹彩的界線,裏面包含着無以言表的強韌力量。那其中散發出的震撼力勾人心魂,以至於連完全沒有信仰心的我也想起了過去曾在畫中看見過的戰鬥天使0;米迦勒1;。
他的確很強。似乎他不僅擅長劍術,還善於用槍,上了戰場便一馬當先,轉眼間橫掃敵人。跟在他後面,我就清楚這比至今爲止所有戰鬥都要輕鬆。真叫人驚訝他到底憑自己一個人幹了多少個人的活。
即便如此,再怎麼強都好,騎士就是騎士,是與我們格格不入的存在。戰鬥結束後,我對他的興趣就立刻消失了。假如那天我一覺睡到天光,我的人生根本不會發生如此大的變化吧。
然而,我在半夜醒了。醒了後睡不着,我毫無來由地起身在周圍瞎逛,那個騎士就進入了我的視線。一般來說,騎士都會在劃爲騎士據點的區域。光是在傭兵閒逛的範圍內有騎士就是十分奇怪的事情了,但他還在空無一物的地方跪着,獨自一人唸唸有詞地說着什麼。他說的不知道是不是外國語,我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這莫名引起了我的好奇,我試着靠近過去,他也注意到了我,先向我搭話了。
「少年,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只是好奇你在幹什麼……剛纔的,是你國家的語言?」
雖然被叫做少年令我一瞬有些不爽,但即便如此我對這個騎士的興趣還是佔了上風。
「不,那是拉丁語。我在爲死者祈禱。我不是司祭,因此這算不上是正式的祭奠,不過是類似習慣一樣的事情」
「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我今天也像這樣活着。那換言之,意味着我又殺了那麼多人。對於那些凋零的性命,怎能不致以敬意呢」
他的回答令我非常詫異。因爲我一直以爲騎士是貴族那邊的人種。生存即殺戮對我而言是理所當然的想法,而我從未想過,騎士也會有同樣的思考。但是,致以敬意這個念頭是我想不到的。
「爲自己所殺的死者祈禱……就是說你在哀悼敵人的死嗎?」
我趁他的話語告一段落時靠近過去,他向我打招呼了。
「我們又見面了,維爾納」
「你超強的。是我至今所見到的當中最強的。看着你,我就想變成像你一樣了,哪怕一點都好」
「勇敢的守護者0;維爾納1;嗎,真是好名字」
「嗯。所以拜託了,你說什麼我都會做的!」
※上級騎士(Milites liberi)是什麼?
「明天還能見到你嗎?」
「我說,亞塔羅先生……你可以收我做小弟嗎?」
「噢,抱歉。我的名字叫亞塔羅,是侍奉蒂森宮中伯的下級騎士0;Ministeriale1;。你呢?」
「呃,名字!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狗屁一樣的人生,嗎?」
「那麼,夜也深了。爲明天做準備,休息也是工作哦」
現實歷史上,據說12世紀中最爲富有的下級騎士維爾納·馮·博蘭登曾以與除皇帝以外44名領主訂立契約爲豪。
我這麼說着站了起來,挽留正要離去的他,這幾乎是無意識的舉動。但縱使挽留了他,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有點支支吾吾的。
「對,確實也有很多人這樣。因爲與多位主君契約,報酬也會更多嘛。我聽說過還有人會炫耀契約的數量。不過,我向蒂森宮中伯宣誓忠誠。也許有人會覺得我在效仿上級騎士0;Milites liberi1;,但我沒有與其他領主訂立契約的打算」※
註釋
「類似那樣吧」
上級騎士(Milites liberi),即自由騎士,指經濟上無需依存於他人、能夠維持獨立的領地的支配階層。Milites liberi這個詞本來是爲了將自由騎士與非自由身份的下級騎士(Ministeriale)區別開來而誕生的。
「嗯,時間允許的話我們再在這裏聊天吧。那麼,願上帝保佑你」
「哈哈哈,我竟然會被傭兵說這話。不過啊,少年。縱然爲了正義揮劍是重要的事情,但即便說我們是正義,對手也不一定就是邪惡了」
「亞塔羅先生,這次的戰鬥結束後你要上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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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我也不會改變想法!我過去一直都討厭騎士,但你和我至今爲止見過的騎士不一樣,我覺得你擁有非常強固的
什麼東西
。要是跟隨你的話,感覺我就能擺脫至今爲止那狗屁一樣的人生了!」
我不明就裏,變得啞口無言,而他也沒嘲笑我,把筆直的目光投向我,露出微笑。那是我至今從未遇到過的溫暖眼神。
「我不太瞭解騎士的事情,今天向前輩打聽了一下。然後,他說下級騎士0;Ministeriale1;和上級騎士0;Milites liberi1;不同,並不侍奉唯一的主君……所以我總覺得,有些在意」※
「你是騎士吧?怎麼不說要爲了正義揮劍?」
「不需要把它想得太複雜。『汝當襟懷寬大』,這也是騎士的十誡之一。我只不過是隻要認爲對方不是惡,就即便對敵人也實踐這一條戒律罷了」
第二天我也活下來了,於是半夜嘗試去同一個地方。他果然還是和昨天同樣,獨自一人跪在那裏祈禱。
「唔—?」
「即便說對方是敵人,那也是人。他們當中很多人也不是因爲憎恨我們而參加戰鬥的。你是傭兵的話也懂這個道理吧?」
「唔?我會回蒂森宮中伯那裏哦。怎麼啦?」
「小弟?」
「我叫維爾納」
說到這裏,我試着把自己從昨天夜晚開始就在考慮的事情說出口看看。
「這有點太抬舉我了。別的騎士中還有比我強的」
總覺得他的回答難以理解。我所知道的騎士老是在談正義。他們說對國家要報以熱愛,對異教徒要絕不姑息。確實我總把自己所參加的戰鬥的目的當作耳邊風,但他們大談特談的內容千篇一律,即便不愛聽也能記住。
※下級騎士中還有人炫耀契約的數量
「這……倒也沒錯……」
「這是所謂騎士道的玩意?」
「啊,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