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醒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2035 字
約翰大人的言行總是讓我驚訝。即使受到惡魔這樣最大級的侮辱,他也不生氣,甚至還一副愉快的樣子。而且,把這種侮辱說出口的,明明是他自己的部下,而且這個部下還揹着很大的倒戈嫌疑,剛剛纔饒了一命的。
因爲我們相識的方式是那樣子的,所以原本我也認爲這位貴人很可怕,這倒是當然。然而,來到塔裏後,我雖然要陪他做離奇的事,但從來沒有遭他惡言相向或虐待。我到鎮上去確認父親的安危時,他也暗中派奧雷先生給我做護衛,保護了我。
克勞斯大人說過「那位貴人只是不擅長與人交往罷了」,但在我看來,不禁覺得彷彿是溫柔得過分的人在勉強自己演繹反派一樣。
那當中的原因我無從獲悉,但科塔先生是不是理解約翰大人會對自己寬容呢?要是如此的話,
「我也討厭科塔先生」
這話脫口而出,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因爲,您恃着約翰大人仁慈就盡是在說無禮的話……」
「哈?就這,蠢女人。而且竟然還說那邊煞白的蛇男『仁慈』,你腦子沒病吧?」
科塔先生歪起嘴角朝我露出了譏諷的壞笑,粗俗地罵我,奧雷先生則一臉啞然地呆呆望着我。
但是,正當我吸了一口氣準備再次迎戰時,忽然有一隻手搭在了我的頭上。
「黑卡蒂,到此爲止吧」
搭在我頭上的手是約翰大人的手。我慌忙低下了頭。
「讓您看見了難看的場景,萬分抱歉」
「我並沒有生氣。這條笨狗只是想趕快惹我不高興好讓我殺了他罷了。這不是需要你特地參與進來的問題,別被利用在無聊的地方了」
「誒,殺……?」
預想之外的話語讓我喫了一驚,約翰大人補充道。
「這傢伙本來是專門幹體力活的棋子嘛。不太擅長盜竊或隱瞞情報。於是,平時負責諜報的奧雷,和似乎與事件有關係的你雙方都在的空間,對這傢伙來說就非常不利了。在這種情況下仍要將祕密保守到底的話,儘可能快地把它帶進墳墓是最簡單的了」
科塔先生很不痛快地咂了一下嘴,撇開了頭。看來似乎是被說中了。這人真好懂。
儘管我仍心存芥蒂,但被約翰大人告誡過,我也不能越說越激動,因此就作罷了,卻也不忘回他一個怒瞪。
「科塔的事就先放在一邊不要管了。繼續操作吧」
「……不過嘛,無論何時能夠寫到書上的東西都是有限的。即便偉大如希波克拉底和蓋倫,也沒能留下其知識的全部。歸根到底距離他們的時代已經過了千年以上的時間了。不僅需要知道東方0;黎凡特1;的人們所發展的智慧,而即便如此也仍然未知的部分也就只能由我們來研究補全了吧」
「……這是我的想法,您認爲如何呢?我對醫學書不甚精通,這些只是一己之見,因此如果有誤,還請您指出」
「我猜通過呼吸得到的力量是瞬發性的,而通過喫飯得到的力量是持續性的吧~?我們街頭藝人在放大招之類的時候會特意呼吸一大口氣來使出更大的力量。但是,呼吸必須常時持續,停止的話普通的人是數到100,連我們也是數到300左右就不行了。相反,喫了飯之後力量並不會立刻湧現出來,但幾天不喫飯也不會死吧~」
接着內臟被分開,約翰大人則將那些描繪進圖中。我遵從吩咐記筆記,並因應需求從書庫取來書和文件確認一致性。這樣的操作持續下去。
因爲我被允許提問,所以就轉變話題,順便問一下自己好奇的事。然後,意外的是回答我的不是約翰大人,而是奧雷先生。
將東方發達的醫療吸收進我國的夢想。爲了實現它,首先約翰大人自身必須精通那些知識。再想想這個夢想,這是要花上多龐大的時間才能走完的路程啊。
「只不過,據說肺中吸收的普紐瑪會在心臟轉變成生命精氣,在腦中轉變成精神精氣……但至於從食物中獲得的精氣,就沒有什麼文獻詳細記載過。仍舊充滿未知啊」
「處理,是嗎。那麼吸收當中需要經過的過程這麼多也可以理解了呢」
約翰大人不顧手已經被血弄髒了,捋起頭髮嘆了一口氣。望着這副樣子,我想到了以前約翰大人跟我說起的他自幼年時期開始擁有的夢想。
「食物和空氣在用途上有怎樣的區別呢。從空氣能得到力量0;普紐瑪1;,但只呼吸的話肚子是會餓的吧?」
「確實如此呢。我沒有怎麼從事過重體力勞動,但在給自己鼓勁的時候也會深呼吸」
「沒有,就如奧雷所說的一樣吧。據希波克拉底所說,食物在體內進一步經過處理,最終變成血液,這關係到生命的維持。另外,據蓋倫所說,食物在肝臟中被改造爲血液,作爲營養被消費。換言之,或許由於食物需要經過一次變換成血液的過程,吸收力量就需要花更長時間了」
我至今爲止本應都只是將解剖的助手工作看作是作爲傭人聽從吩咐完成的工作,卻在這個時候,擁有了一個夢想。約翰大人眼中的世界,哪怕一點都好,要是我能夠看見就好了——就是這個跟自己不甚相稱的夢想。
奧雷先生用平時那不拘禮節的口吻回答我,重新轉向約翰大人後則回到了剛纔執事似的口吻。看來奧雷先生也被允許自由提問。
喉嚨連接的通道有兩種。食物通過的通道,和空氣通過的通道。食物那種在途中會經過許多器官,那路程非常長。而空氣那種則只會連接到名叫肺的器官,它比較有厚度,像翅膀一樣。
這需要花費龐大時間進行的工作,這位貴人若無其事地將之稱爲「只能做了」。在塔中行動和時間都受到拘束,爲什麼這位貴人卻能夠堅持如此壯大的夢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