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母的祝福

結束晚餐後，四人暢談到天空開始泛白的時候。但再怎麼說也總不能聊到天荒地老，於是大家便散會了。按照安排，賈布里勒先生將住到南之塔去，因此奧雷先生跟着他走了，負責給他帶路。儘管二位無法直接對話，但看着他們並排而行的身影，從氣氛能夠感受得到二位已經意氣相投了，很是叫人可喜。

「他的來訪很突然，不過充實得很啊」

「是啊。簡直無法相信賈布里勒先生來了竟然還一天不到。感覺彷彿聊了一週左右呢」

「內容自然不消說，用希臘語對話也是很費腦力的。聊得固然是開心，但也累了吧？」

「不，硬要說的話腦袋激動得清醒了，反倒感覺睡不着了……」

「哈哈哈，這樣啊。那麼，我們去廚房一邊燒熱水，一邊稍微聊聊天吧。有一種方法可以乘着蒸汽讓從花中提取的香氣在房間擴散。在薰衣草的芳香中待上一會兒，睡意也就會來啦」

我和約翰大人一起走上那陰暗的樓梯，他同樣是激情仍未冷卻的樣子。周圍雖然已是司空見慣的景色，但賈布里勒先生和奧雷先生的離開更強調了此處的寂靜，令我感覺比往常更冷了些許。

在準備燒水的期間，約翰大人重複看了寫着筆記的紙好幾遍。那上面寫着的是關於牙齒的知識。從前我都把自己所具有的這些白色石頭般的器官當作是理所當然的存在，甚至連它們的數量都從來沒有去數過。疑問是具備了某種程度上的知識才會開始湧現的。看着約翰大人在閱讀中時不時歪頭尋思，我便領會到，賈布里勒先生在短時間內帶來的知識是何其之多。

「熱水燒好了」

「那麼，我們試試看吧。據說稍加一小滴就可以了……」

約翰大人把鍋從火上拿下來，從掏出來的小瓶中滴了一滴進去。瞬間，好聞的香氣一口氣瀰漫了開來。

「哦哦，這可真厲害」

「簡直就像身處薰衣草的花田中一般呢！」

我在深呼吸當中，產生了想要試試提取更多各種各樣的芳香的想法。說起擁有香氣的花，那便要提到迷迭香和白百合，紫羅蘭更是花中之最。包括薰衣草在內，芳香之物當中很多都受聖母的祝福，這究竟是不是偶然呢。或許無論古今東西，這些將整個空間溫柔地包裹入懷的芳香，都會使人聯想起『母親』。

「我在交給騎士保管的紙上也寫上了這個方法，不知道兄上會不會也用過一兩次」

「既然它對各種各樣的疼痛都有效果，他一定有在用吧。不光給傷員和病人用，希望貝恩哈德大人自身也能在戰鬥之餘的閒暇中得到這芳香的療愈啊」

「是啊」

約翰大人以前曾經說過，貝恩哈德大人需要的是

藉口

。我實際跟賈布里勒先生見面後的感想是，異教徒決不是可怖之人。儘管我想在戰地兵刃相見的對象應該跟彼此都抱着親愛之念的賈布里勒先生不同，不會令人產生如此的感覺……但假如，貝恩哈德大人在當地見到異教徒後，感覺他們並非邪惡之徒，肯定會大爲苦惱吧。希望他能夠在這受到祝福的花香當中得到庇護。無論他要作下什麼樣的決斷，我都祈求聖母瑪利亞大人保佑他。

「它能擴散得這麼廣，看來士兵們全都能睡個好覺了呢。但說不定反而就苦了看守了……」

「用的時候是在天幕裏面用的。這方面不成問題吧」

……然而，沒等睡意到來，我們便接到了讓頭腦又清醒過來的

報告

。

「另外，關於蒂森宮中伯，我略有些事需要報告。請問我可以進來嗎，抑或是您暫且先休息？」

跟用火加熱蒸餾器0;Alembic1;的時候不同，這次填滿房間的是花原本的香氣。這種香氣給人帶來安寧。在這裏待上一會兒，確實很快便會產生睡意也說不定。

「約翰大人，我是奧雷。我已經送賈布里勒氏平安到達南之塔了」

聲音的主人察覺到我們在廚房裏面，透過門發話。本以爲約翰大人應答後對話便結束了，但奧雷先生繼續說道：

「這件事在房間裏聽吧。我馬上就來」

「這樣啊」

意料之外的話語令我們一瞬面面相覷。奧雷先生選擇不先報告，而是優先跟賈布里勒先生通宵聊天，就說明這件事應該沒有緊急性。不過，約翰大人和我腦袋也都清醒，比起從現在開始睡到比平常晚的時間纔起來，也許反倒是乾脆徹夜不睡比較好。

無論如何，這個充滿着帶來安寧的香氣的廚房是不適合接受來自密探的報告的。見我點了頭，約翰大人向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