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名與傀儡

把兩個口信託付給奧雷先生後，我感覺肩上的擔子一下子就輕了。果然，揹負關乎家族命運的事情真的很沉重。我甚至有點覺得，約翰大人或許是希望有人能跟他共享這份沉重，才讓我做這種事的。畢竟那位貴人一直揹負着這樣的重擔。

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曾說，雖然不知道是以什麼形式，但我肯定遲早也要走出這棟塔，然後，站在約翰大人身旁輔佐他……雖然這個立場對我來說過於沉重，但如果能和約翰大人分享重壓，那便是件可喜之事。

我一邊思考着這些事，一邊再次過上了專心執筆醫學書的日子，三天後，約翰大人突然獨自一人到訪了這棟塔。距離上一次來訪的時間間隔意外地長，我其實是有點安心的。畢竟我覺得如果我做了什麼錯事，應該立刻就會有人來通知我。

「打擾你嘍。過得好嗎？ 今天明明是星期天，我在居館卻怎麼都呆不下去……」

約翰大人少見地來到了我的房間。他倚靠着牆壁，有點不自在地這麼說着，但感覺他笑容中卻帶有幾分落寞。果然，他跟家人長年累月的鴻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填平的吧。領主大人跟他曾經有頻繁的信件交流，所以或許還好，但跟夫人可能就仍然難以和解。

「我無論何時都盼望着約翰大人您的來訪」

「……這樣啊」

我的回答似乎驅散了他笑容中的陰霾，會有這種感覺是我自視過高了嗎。

「說回正題。前些天你的表現很出色哦。解除拉忒的監視，讓亞普盯緊內貝爾跟皇帝的密探接觸的瞬間。明明當場立刻就要作出判斷，你卻還是想出了很好的主意。在我看來，察覺到這個紙片是給自己的就算合格，讓拉忒解除監視就已經足夠了……但你竟然還考慮到了舒比妮」

「那是奧雷先生提點我的……」

我不禁這麼說道，約翰大人苦笑着擺手打斷了我。

「黑卡蒂，這種事沒必要說。作出判斷的是你。反過來說，就算你作出的決定起因於某個人說的話，最終都是你自己決定的，要自己負起那個責任。知道了嗎？」

「知道了……」

「別沮喪。我說是這麼說，但本意還是在誇你啊」

「抱、抱歉！」

「總而言之，你已經做得格外地好了。真是成長了啊。我離開塔後你應該少了很多聽政治方面的事情的機會，但還是能夠作出準確的判斷，證明你從未放棄思考」

「謝謝您！」

約翰大人饒有趣味地望着有點喜不自勝的我，繼續說道：

「我這邊也有新動向。父上跟蒂森宮中伯進行了多次密談……終於，在推舉父上爲皇帝的方向上達成了共識」

「領主大人登上帝位的事情終於漸漸變得現實起來了呢」

「不過嘛，大概還遠着吧。本來，計劃就是推父上和蒂森宮中伯的其中一個上帝位。在帝國稅的事情上，耶格和教會走向合作成爲了重要因素。可以說，我們在耶格取名，蒂森取利上達成了共識。不過，本來宮中伯就不追名只逐利，恐怕他早就料到這個發展了」

「恕我冒昧……名和利具體指的是什麼？」

「沒錯。不過嘛，我們當然也不打算成爲徒有虛名的皇帝。蒂森只求實利，所以他的動向不難預測。我們當然要跟蒂森保持厲害一致，

透過宮中伯

讓諸侯按我們的心思行動啦」

約翰大人停了下來，盯着我看，像是在催促我一般。

「……也就是說，即便諸侯名目上的代表是身爲皇帝的耶格方伯，實質上的代表也會是蒂森宮中伯，是嗎」

約翰大人無畏地笑道。然而，他眼中卻沒有慾望的色彩。這位貴人始終保持清廉，耿直地爲家族考慮，在謀略之道上走下去。

「要說具體是什麼就很難形容，但可以說是影響力吧。畢竟歸根到底這個國家的皇帝也只不過是諸侯的一部分嘛，光有皇帝的名號並不意味着擁有強大的力量。而反抗當今皇帝的諸侯會以蒂森宮中伯爲中心團結起來，如果以此爲基礎構建新體制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