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城壁

離開巴里姆後，我們繼續在各地行醫治療。越往北上，也就漸漸聽得懂當地人說什麼了。

「我們基督教徒的守護者！」

「白銀的約翰是神遣使者！」

「邪惡的皇帝下臺！讓耶格方伯登上帝位！」

我們所到之處，我們所進行的治療和奧雷先生

四處吹噓

的戰功以及戰場的敘事詩一同作爲奇蹟受到喝彩。約翰大人已經成活着的傳說了。每每遇到人們快活的笑容，我便知道約翰大人的計劃成功了。帝國渴求着新的指導者。現在的皇帝早就只是一個冒牌貨了。

百姓的聲音都在爲約翰大人功勞開心，我擔心齊格飛大人會不會不悅，但完全沒有這樣的事。

「我跟我父親相似，天生就是討厭拋頭露面的性情。約翰閣下能幫忙集註意力於一身真是萬分感謝啊」

在離開巴里姆前的會議上，齊格飛大人這麼說道，藍色的眼睛還是興味索然似地抬着沉重的眼瞼。不知他本心如何，但至少說明他判斷維持這種狀況是有價值的，令我放下心來。與繼承自我母親的可怕智謀爲敵的要素我是一點都不想有。

備受矚目的歸鄉之道繼續。最驚訝的是謁見教皇聖下的事成真了。聖地收復戰爭是從教皇的提案開始的戰爭，因此本來就計劃要向他進行戰勝報告，但這件事在外人眼裏，還會顯得「約翰大人受到了聖下認可」。

進入羅馬，雖然不及巴里姆，但人們果然也都是歡欣雀躍。收復的不是耶路撒冷貌似意外地不是什麼大問題。在「教皇膝下」的這座城市裏，重要的是打敗了異教徒吧。

謁見時，我也能以親隨的身份陪同約翰大人來到拉特朗宮。當然，謁見現場我就不能跟去了，謁見廳的門關上後，我在漫長異常的沉默中等待。我無從想象裏面是在進行着什麼樣的對談，但從皇帝那破例的戴冠就知道，聖下是位懂

政治

的貴人，跟擁有帝國第一頭腦的約翰大人對話肯定會談出些什麼。等到門再次開啓，約翰大人出來時，他那薔薇色的臉頰和快活的笑容表明，談出了對耶格家有利的內容。

「大獲成功。聖下不站皇帝了，要改站我們這邊了囉」

回去之際，約翰大人對我這樣耳語道。過去教會的支持曾被認爲是守護皇帝的銅牆鐵壁，現在正是這最後的城壁崩塌的瞬間。

然而，不等離開羅馬，就又有一個新安排了。皇帝居然又派了使者過來。

「這次究竟又是什麼事啊」

「誰知道呢，我料想謁見聖下應該會成爲導火索吧，但不見見他就不知道是什麼事」

我們覺得事有蹊蹺，但會談還是安排下來了。出現的是一個壯年男性，自稱麥斯納伯。換言之，他是擁有貴族位的官員。不像君士坦丁堡那時只派了

跑腿的

，這次來了正式的使者。

「祝賀您在此次戰爭中獲得勝利。這次匆忙申請跟您會談是因爲皇帝陛下非常希望您可以直接順道到帝都，報告撒拉遜的情勢」

「那當然可以……但由我來，而不是我父親嗎？」

「陛下殷切希望能夠直接聽聽親眼目睹過當地情況的約翰大人和齊格飛大人的親聲講述，而不是經由耶格方伯大人是蒂森宮中伯大人轉述。他還說，希望能共同商討今後聖地收復戰爭的方針」

映入眼簾的是拿着匕首的隨從，

「喂，怎麼了？ 趕快把信……」

空中的信突然染紅。

麥斯納伯喚隨從來，但隨從卻不動，掏出信的動作特別磨蹭。

聲音都消失了。

以及胸膛染紅的約翰大人，正呆然地站立不動。

「另外，我還帶來了來自陛下的一封信……信在這裏」

「明白了，好的」

在催促下，隨從邁出一步上前……就在我尋思那一步好像格外地大的剎那。

—— 信飄上了空中。

我心生不祥的預感，把被信奪走注意力的目光向下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