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縹緲的磐石

在透進窗戶的月光與蠟燭那淡淡的光芒中，貝恩哈德大人沒有碰我，重新開始了閒聊。

「……後來，蒂森宮中伯夫人說，最近貴族女性之間，流行非常寬的腰帶哦」

「蒂森宮中伯！」

我不禁對耳熟的名字有了反應，貝恩哈德大人露出了有點喫驚的表情。

「咦，維奧拉你知道宮中伯夫人嗎？」

「不，只是對名字略有耳聞……我對貴族大人的事情幾乎一無所知」

「這樣啊，畢竟夫人從以前開始就是貴族女性的時尚先鋒。不過，她的名字竟然還傳到平民女性那裏去了啊」

「沒錯，就是這樣」

當然其實並非如此。那是因爲我記得這個名字曾被列舉爲科塔先生被派遣完成的特務行動的對象之一。不過，也多虧話題是流行的服裝，貝恩哈德大人並沒有對此抱有很大的疑問。

「蒂森宮中伯夫人真的那麼美嗎？」

「嗯，在宮廷當中也很有名哦。她是一位氣質知性端莊的貴人，紫色的眼睛尤其令人印象深刻」

「紫色的眼睛！很有神祕色彩呢」

「非要給她分類的話，或許她可以說是在同性當中人氣很高的美人吧。而且，她出來社交界應該有20年以上了，但據說就算從知道她當時的樣貌的人看來，也覺得她完全沒有上了年紀的樣子」

「那真是厲害呢。假如身邊有這樣的貴人，我也會心生憧憬的」

「哈哈哈，女性真喜歡圍着美麗的女性聊衣服的話題呢。假如是交流更深入的家族，宮中伯就會帶着夫人到家裏來，說不定你也會有見她一眼的機會，但可惜估計不會有那樣的機會吧」

「那個……兩家之間關係不太親近嗎？」

「該說是不太親近嗎，雖然姑且同樣是皇黨派貴族……不過，跟你說政治上的事情也沒有用處吧」

「不，如果可以聽的話，我想聽一聽」

貝恩哈德大人似乎總是選擇面向女性的話題跟我聊天，但老實說，平民之間的流行倒還有用，貴族女性的流行就算聽了也不能做參考。那麼我不如說對政治和學問更有興趣。

「你真少有呢，這種地方也被那個書呆子喜歡嗎……難得聊起，我就稍微解釋一下吧。蒂森宮中伯和我們耶格方伯將宮廷內被稱爲『皇黨派』的貴族派別一分爲二。就好比，同一個宗教當中有各自分開的宗派，我們是類似同樣擔任那些宗派各自的指導者的關係。啊，歸根到底你知道所謂皇黨派是什麼嗎？」

「這樣啊。雖然細分下去小派別有很多，但在國家的統治形式上來說，主要分爲兩派。一派是重視中央集權的皇黨派，我們家代代都屬於皇黨派。另一派是重視地方分權的教會派」

「說得對，你理解得很快呢。我們皇黨派希望以皇帝爲中心團結各位領主，以促進國家統一，但他們所重視的不如說是權力的分散。比起皇帝更推崇教會，乃至讓教皇的權威凌駕一切，以此來正當化反駁皇帝及宮廷中的決定的權利」

領主大人……換言之耶格方伯大人似乎在爲加強帝國統一而盡力，然而其他領主當中或許也會有一部分作爲自己所統治的地域的君主，不願意從屬於帝國之下。

作者後記

「是的，非常感謝您對我的各種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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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纔會出現教會這個詞啊。不過，既然您說那是

表面上

的主張，他們真正的目的在別處嗎？」

「所謂中央集權，指的肯定就是由宮廷統治整個帝國了吧。因爲宮廷的中心是皇帝，所以命名爲皇黨派還可以理解……但爲什麼與之相反的叫教會派呢？」

「皇黨派」是本作的造語。儘管與意思是支持君主制的「王黨派」長得相似容易混淆，但它終究只是貴族間的政治黨派。

「因爲地方的政治有一部分由教會承擔，而且他們最表面上的主張是，爲了團結國家，比起議論更應重視信仰這個精神上的紐帶。這個國家雖說是『帝國』，但其實是類似小國的集合體的形態，因此每個領邦也會有不同的文化，從根本上說作爲國家，並不算太統一。在那當中，他們的主張就是着眼於基督教這一共通的文化，通過加強教會的力量來間接加強國家的統一」

「唔，得到維奧拉誇獎，感覺真不壞啊。那麼，差不多是睡覺的時間了嗎。你要回房間嗎？」

他說皇黨派當中也還有派別存在，那麼看來這個國家實在並非堅如磐石。

若要對一無所知的對象簡潔地解釋，無論什麼話題都很費功夫。我從以前開始就覺得他能說會道，想必他常時都在觀察對方，推測對方興趣和理解的程度，以此挑選表達方式吧。我認爲這是非常稀有的能力。

本話中提到的貴族政治鬥爭，概括來說就是中央集權派和地方分權派的鬥爭，而耶格方伯和蒂森宮中伯都屬於支持中央集權的皇黨派，但又分別擔任皇黨派細分的兩個不同派別的領導，所以關係微妙。

※這裏作者提到的「王黨派」和「共和派」應該是害怕讀者望文生義，將作中的兩個政治派別與現實歷史中的「君主派」和「共和派」混淆。日語「王黨派」在中文譯作「君主派」。

原來如此，確實我也知道有自己所屬的國家存在，但就算跟我提起國家，我也會因爲規模太大而沒有概念，相比之下，我作爲雷勒豪森的居民的意識更強。另外，提起統治者，我腦海中所浮現的也並非皇帝，而是領主大人。

「我纔是。下次再聊吧」

至於「教會派」，基督教中的一派也是同樣的名稱，但它在本作中是另一個意思的詞語，是代表地方分權派的政治黨派。它並不是共和派的意思，教會派的貴族們對君主制本身也是支持的。※

「這種程度，只要是貴族就當然會知道」

「您的解釋十分容易理解，非常感謝」

註釋

「非常抱歉，我不知道」

他這麼說完垂下眼睛微笑的側臉，令我不禁覺得他果然是約翰大人的兄長大人。

「不，我認爲您能夠簡潔地解釋，讓像我這樣才疏學淺之人也能理解，是很厲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