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氣之矢

說起重傷，我以爲都是刀刃比較大的劍和長槍造成的，聽到賈布里勒先生說箭傷纔可怕，很讓我意外。箭傷的危險性到底是什麼呢。正當我思索着它和槍劍傷的區別，賈布里勒先生便表情嚴肅地開口道：

「Γνωρίζετε ότι μερικές φορές ένας άντρας που τραυματίζεται από ένα βέλος τρελαίνεται;（知道嗎？受了箭傷的人，可能會發瘋）」

他的講解從一個提問開始了。回答他的是科塔先生的聲音。

「Ναί. Το είδα αρκετές φορές.（知道，我目睹過幾次）」

科塔先生接着講述下去。那些人剛受了箭傷時並無異樣，若無其事似的正常度日。然而數日後，他們便變得總是掛着一副笑臉，不停發出不成話語、意味不明的聲音，最終弓着身子全身痙攣着死去。直到死亡過程大概要半個月，那一邊流淚一邊笑着發抖的樣子只要見上一次便叫人無法忘記。起初以爲可能是箭上塗了毒，不過事實上並沒有，即便在同一個戰場被射中，也不是所有人身上都會出現這個現象。

科塔先生說，他不止一次目睹了那壯絕的死相。

「戰場是大地沾染鮮血，被砍斷的手腳和頭顱散落在四處，人拉着漏出來的內臟四處跑的地方。不適應的人當中，有人瘋了本身並不稀奇。但是，如果是看到戰場的光景受到衝擊，因精神問題發瘋，從一開始就會精神錯亂。受箭傷後精神狀態的變化明顯和這種不同」

這不是書上的知識，而是他實際親眼目睹的士兵的慘狀。約翰大人和我都從未見過戰場。即便如此，從他淡然講述的內容也可以輕易想象得到，所謂戰場，是猶如地獄般的地方。這讓人領會到，敘事詩中所講述的那些惡趣味的演出一般的光景並非誇張。

賈布里勒先生表情略微黯淡了起來，說道這種發瘋的現象是箭上帶有的來自自然的毒引起的病，但一旦發病，沒有根治的辦法。

「Υπάρχει κάποια προσέγγιση σε αυτό εάν αναπτυχθεί; Πρέπει να δούμε τον ασθενή μόνο μέχρι να πεθάνει;（只要發病就回天乏術了嗎？ 只能眼睜睜幹看着患者死去？）」

我不禁發問，他冷靜地回答道：

「Όχι. Μπορείτε να τον βοηθήσετε με κάποιο φάρμακο για να ανακάμψει από αυτό. Ωστόσο,Είναι θέλημα του Θεού να βοηθήσει τον ασθενή ή όχι. （難以挽救了。雖然可以用藥幫助恢復，但患者的性命能不能得救便要看真神安拉的安排了）」

細向他請教用什麼藥，他說這個病沒有直接對它有效的藥，只能緩和症狀，讓人的肉體不至於被病戰勝，等待肉體生來擁有的力量把毒趕走。具體來說，由於痙攣引起的呼吸異常會致死，因此要用有鎮靜效果的藥平息痙攣。然後，比起用藥，優先考慮增強體力，給病人容易入口又能提供力量的蜂蜜之類的食物，觀察病情。但是，從食物攝取力量也會消耗體力，所以強行給病人喫肉之類的食物試圖增加力量會造成反效果。

「既然最重要的是平息痙攣，那麼也許在這種情況也可以用芍藥呢」

「是啊。說到鎮靜效果，可能還可以在休憩室用薰衣草薰香」

我們思考起了對應方法，賈布里勒先生則神情嚴肅地向我們再次強調道，比起思考發病後的處置方法，更應該思考如何預防病症。最重要的是，首先要把箭清除乾淨，打開傷口仔細清洗，趕在毒被體內吸收前把它驅除出去。

「Θυμηθείτε την έννοια της πρόληψης. Είναι πολύ σημαντικό μέρος της ιατρικής επιστήμης.（請記住預防的概念。這是醫學中非常重要的部分）」

即便是賈布里勒先生，也有治不好的病。不過，如果治不好，只要讓人不要生這種病就行。我們真切感受到，治療方法固然重要，但必須要花更大精力研究預防的方法。

「預防疾病的思維就算給醫師和理髮師啓蒙也沒用。必須改革戰士本身的意識啊」

「您所言甚是呢。考慮到士兵是從農民徵用的，我認爲不僅是對戰士階級，還要對民衆全體培養預防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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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際，賈布里勒先生留下了這麼一句話。爲什麼他不向弗利格先生，而是向約翰大人說這句話？ 沒等問他，他已經爬下了梯子，往南塔去了。

「Προσέξτε, κύριε Τζον. Η πληγή ήταν αρκετά βαθιά για να φτάσει στο οστό.（請多加小心，約翰大人。那個傷已經到達骨頭了）」

在1242年楚德湖戰役的記錄中，據說記載了多起類似的事件。儘管具體是什麼感染症不詳，但資料中有症狀由未能清除箭的碎片引起的記載，因此我將此解釋爲當時人們對破傷風症狀的誤解，並據此撰寫了這話的內容。

「在撒拉遜，這種意識也紮根於民衆了嗎？」

賈布里勒先生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是一半一半。在伊斯蘭信徒中，傳頌着先知醫學0;al-Ṭibb al-nabawῑ1;這個詞，先知留下了大量的醫學知識。比如說，先知叮囑信徒，若某地爆發瘟疫，而你們恰好在那個地區，那麼切勿離開，祈禱等待死亡的來臨，然後死者將被送到天國。這個教誨可以稱上是不讓疫病蔓延到其他地方的「預防」。不過，至於戰士們是否有清洗箭傷的意識，他說並沒有。

作者後記

＞受了箭傷的人，可能會發瘋

在這麼一來二去的問答中，夜也深了，賈布里勒先生的講義也一旦結束。他黯然神傷地說着果然人對任何事都會在防範於未然上疏忽，這時他臉上的苦澀笑容很令人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