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N人

面對我拋出的疑問，瑪爾塔女士表情沒有變化。固然她本來就是不安的神情，但從她的表情中感覺不出一絲驚愕和困惑。

「那當然了，弗蘭茲又不是彪形大漢，既然你說他讓人受了接近致命傷的傷，我就覺得他們互毆時不是赤手空拳的。難道說他用拳頭就把那個傭人揍個半死了？」

「倒也沒有……您說得沒錯，是刀傷……」

她回答時耷拉着眉尾，仍然是和藹可親的擔心的表情。然而，這恰恰就讓我產生了強烈的違和感。一般來說，假如是在隱瞞自己知道某些事，被這麼問會露出「糟了」的表情，假如真是想當然地誤解了，應該也會露出「你爲什麼要問這種事」的表情纔對。可是，聽到我拋出的疑問，瑪爾塔女士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就回答了。那簡直就像是……

――　剎那。

咣噹，有聲音響起。朝發聲的方向望去，發現窗戶開了，像是被人砸開的。窗的另一邊有一個人影，是陌生的男人。在感覺跟他對上了視線的瞬間，只見他臉上帶笑，視線瞟向旁邊，然後是一道銀色的光。咻，響起了切風聲。有什麼從我旁邊經過。當我用視線追蹤那個看不見的東西時，映入眼簾的是瑪爾塔女士那瞪大的雙眼，以及刺入她那豐滿的胸中的匕首。

「瑪爾塔女士!? 」

再次傳來聲響，還是從窗那邊發出的。似乎剛纔的那個男人正在和某個人扭打在了一起。咚、咚，窗和牆壁被打中了好幾次。貌似鬧得相當激烈。

「霧0;內貝爾1;……？」

聽到這個伴着喘鳴漏出的話音，我把視線收回來，看見瑪爾塔女士一張一合着嘴巴，彎下兩膝，血跡的範圍在胸上逐漸擴大。我瞬間條件反射似的伸手想去拔匕首，手腕便被猛地抓住了。

「瑪爾塔女士、瑪爾塔女士！ 啊啊，怎麼會這樣！ 我馬上叫人來！」

「不行……了……」

「找人幫忙搬送，一起去城裏吧！ 裏面有位優秀的大夫，絕對會救您的！」

「沒有……那麼多、時間……了吧……你是聰明的孩子，看看就明白……了吧？」

嘭，一聲響起，有什麼從窗戶飛了進來。那是一個雙手被反綁的人，他就是那個剛纔從窗戶扔匕首的男人。接着，奧雷先生越過窗框進來了房間。

「小黑卡蒂，沒事吧？」

「我沒事，但瑪爾塔女士她！ 立刻回城裏……」

這時，抓住我的手腕的那個力量突然變大了。

「霧0;內貝爾1;……你……爲……什麼……」

「你老糊塗了，臭老太婆。居然會犯初級錯誤。

裝好朋友過家家

有那麼開心嗎？」

「瑪爾塔女士？」

「我侍奉的是誰……雖然不能說……但肯定、很快就、會知道了……畢竟那個傷、是爲了看看、是不是真的治得好、才安排的……」

瑪爾塔女士的聲音飽含着深深的悲傷，而回答她的，是倒在地板上的那個神祕男人。那露出嘲笑之色的下流嘴臉。這張臉讓我內心急劇地湧起憤怒。

「這傢伙已經綁起來了。我們做當下能做的事吧」

「你是怎麼回事！ 竟敢突然做出這麼過分的事！ 竟敢、竟敢把這個……」

「對、對了！ 奧雷先生，請立刻揹着瑪爾塔女士送到城裏。這個人由我來看着。如果找賈布里勒先生，肯定會幫……」

突然，地板上的男人的身體被彈飛到了牆邊。

撲通，伸長的手臂倒下了。同時，眼瞼緩緩地抬起，淺褐色的眼睛靜止了。胸上的匕首也已經不會動了。

男人大聲咆哮，奧雷先生再次踹他讓他閉嘴。瑪爾塔女士露出了笑容。她臉色刷白，平時那股精神勁兒已全然消失，但那是我從孩提時代起就見慣了的溫暖柔和的微笑。

「你可能會……覺得我、一直在騙你……但我、來這裏後、度過的時間已經……比來之前要長了……」

「不對哦」

我拼命地想求助，而遮擋住我的話音的，是瑪爾塔女士。

「小黑卡蒂，你冷靜一點」

不知不覺中，瑪爾塔女士的衣服整件都被染成了紅色，猶如從最開始便是這個顏色一般。匕首仍然插在那正中間，隨着劇烈的呼吸一上一下，無情地說明已經爲時已晚了。

「你真的、長成了出色的大人、哎呀。勤快的好女孩、絕對能找到、好人家……」

「已經、20年以上啦……比起那麼長時間、也不見一次面的貴人……對一直在一起的你們……感情更深厚……也是當然、的吧？ 過去忠誠被考驗了好多次……我每次都響應了……也曾報告過小維奧拉你的事情……但我對你有感情，並不是、假的哦……」

她虛弱地抬起手臂，輕輕地撫摸我的臉頰。

這平靜地響起的話音令我望向上面，只見奧雷先生仍沒有放下踹飛男人的腳，單腳站着，勸導般地定睛直視着我。

「所以……說。看看、就明白……了吧？ 已經、不行……了。你們應該做的、事是、從我這裏……打聽出、儘可能多的、事……」

「是想倒戈嗎你這婊砸！」

「您在說些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