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解

等我入浴完了回來，奧雷先生這回才把我帶到約翰大人那裏。

「非常感謝您特地給我安排了入浴的時間，我的身體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這樣啊。但考慮到你在哈德良堡的功績，這種程度的獎賞還不夠就是了」

「您過獎了」

約翰大人對低頭的我回以輕笑，但那笑容也立刻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彷彿忍受着痛苦般地緊繃的表情。

「其實不久前我找到了協力者。剛纔剛給他送了信」

「那太好了！ 那麼，如果能靠私通而不是戰鬥決定勝負，我們就能在不損一兵一將的情況下收復以哥唸了呢」

「不……那沒可能」

「誒？」

「這種事情不會發生，因爲沒可能發生」

橄欖色的眼睛不看我，不知道爲什麼，視線狼狽地在空中彷徨。

「約翰大人……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了嗎？」

「壞事接下來就要發生了……正由我一手引起」

這低沉的喃喃聲令我背後冒出了冷汗。

「協力者是個官員。一開始，我是寫信給國主0;哈里發1;的。畢竟以哥念是保羅布道時到訪過的地方，對基督教來說是有因緣的土地嘛。我寫的是很和平的內容，說我們用錢買，要他把以哥念交出來」※

「信……莫非您是用阿拉伯語寫的嗎？」

「對。不過這樣寫當然會被斷然拒絕。那邊缺乏地方自治的概念，一片土地即便作爲城市得名，也會被看作是構成國家這個整體的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何況，從尼凱亞遷都後，以哥唸作爲國家首都已經有近百年了，不可能賣」

約翰大人面朝下方，交疊着雙手，淡淡地講述自身所做的事。他說的內容極其普通平常，但神態卻簡直猶如告解一般。

「於是我接下來寫的信是給以哥唸的爲政者的，向他進言建議交出城市，而且附帶賄賂。隨信我附帶了還挺不錯的禮物一起送去，稱之爲定金。其實靠這招也不是沒有可能把事情往避免流血的方向推進，但也被斷然拒絕了。他們不能聽基督徒的話做事，我建議是提了，但實現的可能性也很低，所以這個反應也是當然。於是我再一次送了信和賄賂，求他再三考慮」

約翰大人的表情越來越扭曲，充滿了苦澀。莫非他是在意賄賂的事嗎。他並不抗拒使用骯髒手段，不過花在賄賂上的費用也不容小覷吧。嘗試三次都失敗了，可能他心裏也有些無法原諒自己。

註釋

約翰大人緊緊地抓住了衣服的胸襟，大聲喊道。

Calif，伊斯蘭阿拉伯政權元首的稱謂。

「您無需爲此自責的。戰鬥會給我們這邊也帶來損失，您找方法避免戰鬥是理所當然，您的努力……」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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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纔我送出了最後的信和禮物。可是，盒子裏裝的不是貴重品。裏面裝的是病死的狗屍。因爲我曾經送了三次真正的寶物，全然不知自己已經成了協力者的協力者會理所當然地親手把屍體送去爲政者那裏。病很快就會從這裏在以哥唸的中樞蔓延開來吧。我是立志發展醫學，卻將病當作自己的刀刃了！」

他的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從未見過地拼命的懇願令我倒吸了一口氣。

……啊啊，這位貴人果然對自己太嚴格了。他的心潔癖太嚴重了，甚至令人無法相信他一直走在謀略之道上。因此而壓在他身上的罪惡感對於一個凡人來說，實在太過沉重了。

他語氣短促，而且前所未有地強烈。

※哈里發

「黑卡蒂，我把姐上的胸針託付給你，以此訓誡自己，然而我卻像這樣揹着你淪爲了播散疾病的惡魔。我糟透了。我越過了就算敵人是異教徒也絕不可逾越的最後一道界線。黑卡蒂，批判我吧，斥責我吧，狠罵我根本不是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