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他的笑容

面對意料之外的來訪，我慌忙敬禮，奧雷先生下跪。見到我們慌忙的樣子，大家認識到來者似乎是位高權重的貴人，也跟着一起下跪。可能是都做好了捱罵的準備，大家瑟瑟發抖。

「我還以爲已經開始了呢，果然是花了些功夫解釋嗎？」

「非常抱歉。沒想到約翰大人您會來……」

「沒事。不讓每個人都心服口服就強行實施的話，說不定就會出現叛徒了嘛」

約翰大人哼了一聲，瞪向下跪的大家。

「……這幫懦夫」

意料之外的痛罵令奧利瓦先生的肩膀抖了一抖。

「言歸正題吧，我想你們都有所覺察了，我是約翰，是這裏的城主耶格方伯的兒子。這個學習會的場所是我獨斷提供給你們的」

「誒……!? 」

大家都彈起來似地抬起了頭。

「聽說市井中有一個志在研究醫學的集團，我就產生了一個想法，想把這片土地醫術的未來交給你們看看。但要治人，首先必須得了解人的身體纔像話。這裏不需要沒有了解人體的覺悟的人，這樣的人立刻走。不過……」

約翰大人目光銳利不變，形狀好看的嘴脣露出了可怕的笑容。

「這裏研究的是被教會禁止的異端的學問。要是傳了開來，那可關乎耶格的名譽。我對你們的信任可沒大到能輕易放跑參與過的人。離開的人就等着腦袋搬家吧」

嘶，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乍看之下他給了選項，實際上別無選擇。離開就會被砍頭。留下就要參加解剖，去告發這裏在做的事情就等同於自首。那麼，要活下來就只能參加解剖，守口如瓶。大家都如同被綁住了一般，在地板上一動不動。嘎吱嘎吱，響起了有人抖到牙齒摩擦的聲音。

「看來沒人要走吧？ 那麼趕快開始吧。

奧根

，叫賈布里勒過來」

「公、公子大人您也要參加嗎……!? 」

拉斯先生驚愕地叫道，約翰大人則不耐煩地冷笑道：

「當然了。我一個隨從都不帶，來這種地方還能幹什麼？ 快，你們也快點站起來。一直跪着可解剖不了」

過了一會，等賈布里勒先生到了的時候，大家都已經是做好覺悟的表情了。這羣人在關鍵時刻的應變可真快。正是這樣的心態讓他們能夠不斷克服苦難堅持研究學問吧。

在大家的注視下，奧雷先生把刀刃插進了遺體，在鎖骨下一點一點地搖着刀向斜下方割去，對反方向的鎖骨也按同樣操作。等線連接起來，在交點處開始向腹部筆直地割一條直線，然後從腹部向腰骨割分枝開來的兩條線。劃好上下反轉的Y字連成一體的形狀後，再從切口慢慢地把皮膚和脂肪颳走。對於此情此景，理髮師漢斯先生和拔牙師拉爾夫先生死死地盯着看，而兩個藥商則僵着臉望着。

我無意間看向旁邊，和約翰大人溫暖的眼神對上了。

賈布里勒先生在旁用手指劃過肋骨示意，給大家解說。以前賈布里勒先生解剖也是用的完全不同的方法——在腹部開一個圓洞挖出內臟，但看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徹底學會了這個斬斷肋骨取出肌肉的方法的理論了。那次展示給他看後，他應該就沒再遇到解剖的機會了，就是說他在頭腦中再現操作過程，理解了它的合理性嗎。果然，賈布里勒先生的頭腦真是出類拔萃。

終於，全部皮膚和脂肪都去除完畢，被埋在紅色的肉中的肋骨依稀顯露出輪廓。

『剛纔一系列的操作是爲了掌握這個肋骨的位置。覆蓋着肋骨的是肌肉，它像板子一樣保護着內臟。爲了觀察維持平常佈局的內臟，接着必須要把這些骨頭和肌肉去除』

這個方法是約翰大人和和奧雷先生鑽研到底摸索出來的，看着賈布里勒先生解說得非常清楚，彷彿是自己開發的方法一樣，約翰大人高興地哈哈大笑。

「看，黑卡蒂。賈布里勒光是看過一次，就把它完全理解掌握了。真是徹底敗給他了，厲害到這份上不如說敗得舒爽啊」

……啊啊，對了。我就是喜歡這個笑容。因爲想看到這個笑容，我纔不懼異端之罪，追隨他來到了這裏。我對約翰大人的話語報以笑容，連自己都覺得自己真是單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