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聽尊便

約翰大人說得沒錯。我在外已經被宣告死亡了，無法送藥給貝恩哈德大人。另外，約翰大人以前差點被貝恩哈德大人毒殺過，藥這種禮物太像是諷刺了。

「這種藥能夠量產嗎？」

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忽然拋來了一個問題。

「能，沒問題。你所見到的那些是弄碎過的，這樣好測量分量，不過這種藥本來是熬了後喝的。如果要運到戰地，材料不用經過處理也沒問題，而且兩種材料都很快就能採集過來吧……對了，確實不用當禮物也行，把材料作爲消耗品的一種放進物資裏面就行了。你果然厲害啊，羅貝爾特修道士」

「您過獎了」

「那麼，就跟開藥店拉斯說，預先大量進貨芍藥和甘草，儘量有多少進多少吧。這樣一來就能援助兄上了。我要感謝你們兩個。還有什麼其他可能可以用在戰場上的藥呢……」

約翰大人歪頭尋思，想努力回憶起我祖父的書中的內容。

「裏面記載了一種用來餵給流血過多失去意識的人的藥，讓人醒過來……裏面的材料有種叫人蔘的植物，我們這個地方可能沒有」

「是呢……說起其他可能用得上的藥，有一種用在臟腑受傷時的藥，但材料非常多，或許很難做出來」

「說起來確實有這麼一種藥。材料是什麼來着？」

「我查一查。修道士大人，請問可以把書給我嗎？」

「請便」

我接過那本剛纔借了給他的我祖父的書，尋找記載了這種藥的頁面。由於預先已經在可能用得上的藥上做了記號，所以我立刻就找到了。

「我看看……橙皮和未熟的橙子、歐白芷根、木蘭樹皮、甘草根、硭硝石、大黃……還有材料名叫蘇木和木通的，或許我們這一帶沒有。這種也是熬製而成的藥」

「這樣啊。雖然想檢驗一下缺了這兩種材料這種藥會不會還有效，但看這用途也做不了實驗……這是個難點啊」

約翰大人說得沒錯。假如還有效，那這種藥就太棒了，但在戰地以外臟腑受傷是很難碰到的狀況，而且特地讓誰受這樣的傷也太危險了。約翰大人和我都不知道怎麼辦，苦思冥想了一陣。

然後，爲進展不下去的話題打開思路的，又是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

「先讓兵站能帶多少帶上多少如何。至於它在材料不夠的狀態下是同樣有效，還是果然沒效，就在戰場實地檢驗就好了吧。約翰大人您或許由於志在發展醫學，因此如果藥不是一定有效果就不希望送給人……但人臟腑受傷後，放着不管也會死」

「我是在擔心材料不夠反而會讓藥轉爲毒，因爲對那本書上記載的藥來說材料的搭配很重要……不過比起放着不管讓他死，不如賭它有效更好嗎。話說回來」

約翰大人在這時頓了一頓，怒瞪向修道士大人。他在表情上故意顯露出怒氣，頗具壓迫力。

※法利賽人

「黑卡蒂小姐。您不用太擔心我哦」

「遵命」

「是嗎？在約翰大人您和黑卡蒂小姐希望成就拯救人命的大愛的時候，假如對您二位的手段進行了抨擊，便跟聖經中固執於恪守律法而疏於誠心面向上帝的那幫法利賽人一樣了。畢竟聖經有言，『我若有先知講道之能，也明白各樣的奧祕、各樣的知識，而且有全備的信，叫我能夠移山，卻沒有愛，我就算不得什麼』」※

※『我若有先知講道之能，……我就算不得什麼』

「誒!? 」

「那、那個，抱歉……」

Pharisees，一個猶太人宗派，曾流行於耶穌的時代，但過於強調摩西律法的細節而不注重道理。法利賽人是猶太人一個突出的宗派，有些人反對耶穌基督的福音信息。他們誇大對摩西律法的敬重，要求所有人都要完全遵守，在守法的問題上頂撞耶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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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大人警惕我是當然的。畢竟我有事隱瞞着大家是事實」

羅貝爾特修道士面對銳利的瞪視也不爲所動，仍然如常保持着面無表情。這或許也可以理解爲正因爲信仰堅定，纔會擁有安定之心……但我也認爲，他這副模樣不像是修道士大人常有的風格。

出自聖經哥林多前書13:2。意思是人若沒有愛，即便擁有全備無缺的恩賜、知識和信仰，有了也「算不得什麼」。

註釋

「不過，請您放心。我終究只不過是一介修道士，而且也是打算幫助大家的。總有一天我會找個時機告訴大家……但現在時候還未到罷了」

「算了，你來到這裏來後便創下不少功勞，而且我也感謝你剛纔的提議。藥就先準備剛纔提到的那兩種吧。黑卡蒂，如果還有其他可能有用的，也先總結起來吧。至於羅貝爾特修道士，就拜託你輔佐她了」

「可是……舉耶格家族之力，可能在修道士大人您說出來之前就調查出來了啊？」

我提問時遵從約翰大人的意思，沒有用密探這個詞。而回應這句話的，是彷彿混雜了自信與悲哀的眼神。

「羅貝爾特修道士，你的思考方式相當有邏輯嘛。而且，剛纔你還直接觸碰了異邦的書籍，拿着它。你剛來這裏的時候我就開始這麼覺得了，你不像修道士」

「那時再說。我是主的僕人。如果主將此視爲義，肯定會讓我活下去吧。一切悉聽尊便」

告別了房間後，我出於不安，向上望修道士大人。他還是像往常一樣半耷拉着眼皮，臉頰一動不動。跟他在一起的時間增加後，我一點點地漸漸開始能讀懂他的表情了。我認爲他是誠實而溫柔的人。然而……我搞不清楚他究竟揹負着什麼。

「……哼，倒是會抓住機會秀聖經金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