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

「看來連介紹也不需要了嘛。我再說一次，這是私人會談。我跟索斯科該說的東西都已經說完了。下面我一概不參與」

約翰大人留下了這麼一番話走了。這是對如今已無親人的我的關照嗎……抑或是，他在期待我能打聽出什麼嗎。恐怕二者皆有，但我清楚知道，眼前這位初次見面的老人不是像我這樣的小丫頭敵得過的人物。

接踵而來的是沉重的沉默。我們是自我嬰孩時期以來久別重逢的爺孫關係，其中卻沒有家族的親情。我們是有因緣的陌生人。在我祖父的認知裏，我只是把他曾經優秀的兒子逼走的元兇吧。這絕對不會是感動的重逢。隨着約翰大人的退場，那威壓感越發濃重，甚至近似於憤怒。

……我故意裝作無動於衷，淡淡地問候道：

「感謝約翰大人的厚意，爲我們準備了這個機會。索斯科大人，

初次見面

。我名叫黑卡託斯，因有醫學知識，作爲耶格方伯軍的一名軍醫從軍。還請以後多多關照」

我鞠了一躬，從上方降臨的是「哼」的一聲。

「你是打算用表面上的名義應付我嗎。看來還是有一些智慧和經驗嘛」

「不知您所說的名義爲何，我沒有頭緒，但很榮幸能得到以聰明聞名的索斯科大人誇獎我的智慧」

「你沒想謙虛嘛」

「因爲智慧和經驗都不是以我一人之力得到的」

「是嗎，誰培養的？」

對於這個問題，我露出優雅的微笑，以無言應之，表示我不打算回答。

「……你還深得你母親遺傳嘛」

「即便出生即喪親，任誰都會有父親和母親」

我內心驚訝於自己嘴巴竟能對答如流。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褪去了生澀呢。儘管確實感覺出了威壓，但血緣的紐帶在無意識中給了我安心感嗎。

「我們言歸正傳，索斯科大人。首先請容我向您致謝。據我

推斷

，沒有您的推動，我等與蒂森宮中伯大人之間的協議不可能實現。兩家攜手合作，勝利之時便近在眼前了吧」

「你指的是什麼的勝利？」

「除了這次戰爭外還有什麼呢？」

我故意稍稍歪頭裝作疑惑。然後……破顏一笑！ 老人拍手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竟然成長到如此地步，真是服了！」

那麼……難得有這個機會，用些在自己身上，是不是也是可以得到允許呢。哪怕是用在知曉我父親、我父母的邂逅，以及他們身上的祕密上……

「我從很早以前便感到疑惑。一個充滿騎士道精神、忠心耿耿的人，爲何會陷入背德之戀？在戀愛故事當中，我尤其對此感到好奇」

「關於今後的行軍計劃，請問能否詳談」

「請問我可以佔用您多少時間呢」

「那麼……風聞索斯科大人熟知騎士的故事。若您知曉貴族夫人與騎士的戀愛故事，能否給我講講呢？」

「真冷淡啊。有沒有什麼想問的？」

「非常感謝……？」

「我確實很瞭解這個故事。具體想聽

哪個部分

？」

「我的名字叫黑卡託斯。我也很高興能夠見到您」

「這種事情沒什麼好聊，兩軍間已經達成共識了。之後找你上官之類的問問就行了吧」

父親失蹤後，我以爲從此以後一生都不會從任何人嘴裏聽到這個名字了。啊啊，此刻，我的家人便在我眼前！ 我正在初次跟父親以外的家人對話！

「我們就別遮遮掩掩了，開誠佈公吧。很高興見到你，

斯米蕾

」

「反正今天是休息日。即便聊晚了，藉口有的是吧」

……然而，我強忍住了想要作出反應的衝動。儘管感覺他似乎表示要跟我拉近距離……但對於這位老奸巨猾得甚至於蒂森宮中伯都要依靠的人物，我不敢貿然給他哪怕一絲可供他乘虛而入的破綻。

這個單詞令我倒吸了一口氣。心臟砰砰直跳。斯米蕾……這個名字明顯不屬於這個國家。只有家人才知道，決不能對外泄露的名字——這是孩提時代父親告訴我的，我真正的名字。

聽了我的回答，他緩緩地深深點頭道：

那溫暖的眼神彷彿在催促着什麼。

「那麼，聽我慢慢道來吧。就講某個曾經侍奉宮中伯卻因愛而不得不逃到遙遠的北方的優秀的下級騎士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