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驅逐的賢者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1901 字
據賈布里勒先生所說,他果然不是經基輔來的,而是橫穿安納托利亞往希臘去,然後再從希臘北上來到了這裏。他沒有拜託艾哈邁德先生和基裏洛斯先生,避免他們因跟自己打交道而被別人無端懷疑。由於沿海地區紛爭繁多,他每到一個地方,都不動聲色地收集情報,選擇當時最安全的道路前進。他能說一口流利的希臘語,因此即便沒有基裏洛斯先生幫忙,也能巧妙地騙過其他商人,從希臘到了意大利……之後便是
一般的旅途
了。他說是這麼說,但我認爲那麼長的旅途不可能沒有危險,然而他看上去也不是武功高強的樣子,既然能安然到達這裏,就意味着他一路上都是用智慧化險爲夷的嗎。※
然後,他預見到,在到達雷勒豪森後肯定要陪約翰大人通宵聊一整宿,於是在旅舍充分休養了一陣纔過來城裏。「所以我幾乎已經是身無分文了哦」他大大咧咧地笑着說出這句話時,那副模樣簡直活像是鬧着要跑腿的零花錢的小孩。不過,當我們說起使用蒸餾器0;Alembic1;提取了薰衣草的香氣的那件事後,賈布里勒先生高興得拍起手來,對約翰大人的頭髮一頓亂搓。或許在他眼裏,約翰大人也還仍然是少年的樣子。
「言歸正傳,雖然旅途上的見聞我也想再多聽聽,但是時候該展示一下那個房間了」
「二樓的那個房間……說起來,賈布里勒先生有解剖人類的經驗吧。撒拉遜的宗教跟基督教不同,對解剖是寬容的態度嗎」
「那可不是這樣說。假如那裏對解剖持寬容態度,賈布里勒應該已經把屍體都蒐購殆盡,畫出了完美的解剖圖纔對,不可能犯出那些我們解剖了幾次就搞清楚了的錯誤。所以,與其說是源自異教的觀念,不如更應該認爲賈布里勒的思考方法是比較特殊的吧。畢竟他甚至還因爲研究醫學太過火而一度被驅逐出祖國嘛」
「誒?那就是說他因爲解剖人體而被問罪了嗎?」
「不,他的罪名是殺人罪」
「殺人罪?」
我不由得猛地回頭看向賈布里勒先生的那邊。他那純真無邪的眼睛映照出我,流露出驚訝的神色,令人感覺他與罪惡感無緣。他是猶如孩童受好奇心驅使殺掉了青蛙一般,出於對醫學的探求心而殺了人嗎。
「他並沒有玩弄人的身體哦」
約翰大人補充道。
「他只是以救助爲目的對人施以新的治療方法,結果失敗,把人治死了而已。據說他好像是實施了把一人的血液轉移到另一人中的治療」
「把血液、轉移……您的意思是抽取出來喝掉嗎?這有什麼功效呢?」
「不是喝掉,而是按字面意思理解,把血液轉移了。把鳥的羽毛的芯削尖,插進血液不足的人的血管,讓健康者的血液流進去。這種治療方法救了數人的生命,但也有人接受了這種治療後病情惡化,結果死掉的。賈布里勒在險些被處死的關頭逃了出來,流亡到了土耳其」
「那還真是不得了呢……」
我倆不禁用德語聊得入神,而賈布里勒先生則神情有點不安地望着我們。
「Δεν πειράζει. Ας πάμε κάτω.(別在意,我們去下面吧)」
大家前往二樓後,約翰大人露出有點狡黠的表情打開了門,用手招呼賈布里勒先生進去。賈布里勒先生雖然感到奇怪,但也探頭望了進去,之後瞬間倒吸了一口氣,「咻」地發出了驚歎的聲音。普通人見到這些會發出慘叫,而看他這個樣子,果然沒有害怕或嫌惡屍體的跡象。賈布里勒先生看向約翰大人,見到約翰大人點頭,黑色的眼睛便閃閃發光起來,他向保存內臟的容器跑去,打開蓋子。
接着,他毫不猶豫地把手伸進了容器中,拿起了裏面裝着的那個東西。那是以前解剖時取出的胃。它比我上次見的時候還要更爛了,已經變得腐爛不堪。擺在旁邊的另一個胃則爛得更透了。然而,賈布里勒先生貌似毫不在意,交替打量着兩個胃比較,擺弄個不停。
「那個胃是怎麼回事呢,其中一個沒留下完整的形狀來着嗎?」
這個回答鮮見地拖泥帶水。不過說起來,
這些東西
雖說是陌生人遺體的一部分,但也是值得紀念的貴重之物。
約翰大人向賈布里勒先生說明了之前拜託刑吏幫忙提供自殺者的遺體的事以及從刑吏那裏聽說過的有關人死後內臟形狀變化的見聞。兩道一絲不苟的目光交織。面對帝國首屈一指的頭腦與撒拉遜的至寶,我無意識間挺直了腰板。
「對。我有定期換酒,但看來到底還是不能永久地留存住它的樣子。我們該這麼認爲吧,就算用酒保管,也只能延長觀察的期間而已」
亞洲西部北臨黑海、南瀕地中海的地區,現位於土耳其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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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爲什麼您要把它保留下來呢?」
※安納托利亞
「其中一個原因是我想知道酒可以把存放期間延長多久,但還有一個原因是我心裏隱約捨不得扔掉……不過嘛,即便成了那種狀態,也能讓賈布里勒高興成這樣,我之前留着沒扔該說是做對了嗎」
註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