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主之人

第二天，拉忒先生帶着亞普來到了塔裏，我們終於明確地知道外面發生什麼事了。

「奧雷被正規的捕吏逮捕了。雖然也考慮過被自稱參事會的犯罪者綁架的可能性，但我們得到了奧雷被押送至官署的目擊證言，而且最重要的是普通的對手不可能帶得走那傢伙。看來他本人也察覺到對方是真貨，據說他沒怎麼抵抗便堂堂正正地被帶走了，很多觀衆到途中都以爲這是新開始的節目表演」

「那麼，那傢伙現在在哪裏？有人言及關於執行刑罰的消息嗎？」

「我認爲，他恐怕正被拘留在官署的地下牢裏。畢竟他們光是大肆宣傳成功逮捕『教會之敵』，但未遊街示衆，處刑的日程也仍未公佈」

「原來如此。從罪狀來看我就覺得了，這件事很可能教會牽涉得很深」

聽着拉忒先生的報告，約翰大人似乎越來越焦躁了。

「竟然全鎮上下都已經知道了那個罪狀……那幫傢伙，這次處事效率高得奇怪。恐怕事前有精心計劃過吧。昨天接到通知後，我已經送出了譴責逮捕沒有向領主聯絡的質問狀，但被先下手爲強了。要跟教會作對的話，以我一己之見可是沒法動得了的……」

「有可能獲得領主大人的幫助嗎？」

「在昨天的時間點上倒是能……但即便是父上，要解放

重罪

到這種程度的罪犯也必須要有相應的理由。而且，現在的時期太差了，不好跟教會做對手。大約半年前，聖堂參事會0;Stift1;有跨越領邦組建同盟的動向。作爲皇黨派的耶格要是下令解放『教會之敵』，甚至可能會點燃皇帝與教皇對立的導火線。聽了剛纔的報告，父上選擇捨棄密探的可能性很高」※

房間籠罩在沉重的沉默當中。只有約翰大人神經質地敲打桌子的聲音正在篤篤地迴響。

「……從時間上看來，也有已經進入了審問環節的可能性。亞普，烏利有告訴你什麼嗎？」

「那個……我什麼消息都沒聽說。我父親是刑吏當中最

有人氣

的。雖然我認爲在像這次那樣大罪人臭名昭著的時候，負責處刑的幾乎肯定會是他……」

「這樣啊……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上你什麼消息都沒聽說，就是說負責審問的是別人嗎。我考慮過借烏利之手放跑他，但能這樣做的時機會在即將處刑的時候吧」

約翰大人這麼回答後，亞普突然癱倒在地板上。

「亞普……？」

「嗚！……對、對不起！抱歉，立刻、立刻停下來……嗚、嗚啊啊啊啊」

他在哭。我不禁跑過去將他緊緊抱住，他便彷彿如什麼潰決了一般，終於抽噎了起來，開始嚎啕大哭。

「大姐姐，我不要啊，爲什麼老爸非得殺奧雷先生不可啊！」

「亞普，不要這樣說。一定不會有事的……」

「說不準吧！本來殺人就夠難受了，把人弄壞也不好受啊！所以老爸總是有意不和任何人親近，可是那個人卻硬是要接近過來！我可是第一次見到老爸跟別人有說有笑哦？但爲什麼，爲什麼那個奧雷先生會被抓住啊！」

主人對部下承認自己的過錯，進行道歉。這些話語的重量看來也傳達給了我臂彎裏的亞普。感覺到他那急促的呼吸和顫抖都徐徐地平緩下來了。

「好的……」

亞普甚至忘記自己在約翰大人的面前，嚎啕大哭的他此刻並非一個見習密探，而只是一個普通的少年。差不多必須得叫他不要再哭，冷靜下來了。即便頭腦中清楚，但我還是無法這麼做。如果在平時，拉忒先生會揮一拳過來，但看來現在連他也不忍心教訓亞普了。

「亞普，這次的事情，一切都是我的失態。」

亞普那緊緊抱住我的手臂的手正在顫抖。那小小的手，令我領會到了這孩子生來的世界是有多麼殘酷。

此事曾在[第6章]0;https://masiro.me/admin/novelReading？cid=387451;提及。

「只因爲我在最後掉鏈子，就讓你們要擦屁股善後，我是覺得對不住你們的。不過，我無論用什麼手段都會將奧雷奪回來。哪怕無法再工作也在所不辭。既然不能指望父上助力，就只能由我們把他救出來了。」

約翰大人那壓低的聲音響起，蓋住了亞普的嗚咽。

……然後，頭上突然有話音降臨而來。

「一定不會有事之類的，別說不負責任的話了！你知道審問裏會幹什麼嗎！明明經過審問後就算被解放也不會是安然無恙了，明明那之後最終大家都會死掉，明明有時還會下令說沒必要讓犯人撐到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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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約翰大人……」

約翰大人溫柔卻又嚴格地要求部下。其實他本人應該是最想哭的。然而，作爲領導者，必須決不動搖，哪怕在絕望的狀況中也要指出希望，鼓舞士氣。他的言行正是爲主之人應有的。

「非常抱歉……在必須努力的時候我卻……」

「亞普，你是個孩子，而且還只是見習。這點小事我不怪你。但是，你要是不想讓烏利殺奧雷，就別顧着哭，工作去」

※聖堂參事會組建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