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如花束飄香

我把切好的橙子片混進其他材料中。果實、果皮、樹皮和根，全部都已經成了乾燥的細小顆粒，讓我感覺自己彷彿是在倒騰泥土一樣。森林的香氣在房間中擴散，更令人忘記這裏是終日不見陽光的塔中了。

「看來做好了嘛。之後就只剩把全部都塞進袋裏了，每到要用的時候就叫人熬一熬就好」

「要帶上戰場的是這些藥以及治痙攣的藥共兩種吧。至於它們的效能和用法，可以寫到紙上附加上去嗎」

「不，這樣很可能會在移動過程中遺失。這些是貴重品。我就通過父上通知兄上，讓他也知道這些信息，再讓值得信任的騎士帶着吧」

裝袋的工作結束後，今天時間也還早着。約翰大人忽然走去房間角落，在蒸餾器0;Alembic1;的旁邊停下了腳步。

「要試驗一下香氣的效能嗎？」

「試驗、嗎？」

「對。撒拉遜人不僅用蒸餾器（Alembic）來提高酒的濃度，還用它來提取花草的香氣。正好，這個房間裏還有很多藥草。比如那邊的薰衣草就是很有代表性的香氣有藥效的花」

那淺紫色的花束在牆上掛着。傳說這種花受聖母瑪麗亞喜愛，柔和的香氣中混有果實般的甘甜與清爽。據說高貴的人們會把它放進服裝箱防蟲。

「話說起來，有一本書介紹過把薰衣草放進小袋子裏放在頭上的療法。書上寫，這樣可以緩和以頭痛爲首的各種疼痛，而且對麻痹也有效果……既然上面寫的不是服用而是『放在頭上』，就是說這種療法也是寄希望於香氣的效能的嗎」

「應該是吧。而且，據說用蒸餾器0;Alembic1;提取出來的香氣會濃烈好幾倍，效果也會有飛躍性的增強。馬上就去試試看吧。要把它拿去廚房囉」

我們拿着蒸餾器0;Alembic1;、薰衣草和用於提取香氣的水，移動到了廚房。因爲我們沒有再解剖了，所以也好久沒有踏入過廚房了。

接着，我們要去書庫把記載着步驟的書拿過來。我看見約翰大人拿到手上的書，不禁喊了出來。

「這本，我記得好像是賈布里勒先生的……！」

「沒錯。最近這段時間我都在工作，但也並沒有完全放下這本書不看哦？」

約翰大人平時絕對不會因爲自己的聰明和功勞驕傲自滿，不過這時就少見地露出有點得意的表情。果然賈布里勒先生對約翰大人來說就是那麼特別的存在吧。

「話說回來，羅貝爾特修道士是不是也說過就算來自異教之地藥還是藥來着？他跟我真是在奇怪的地方意見一致啊。不過嘛，如果是真的由異教徒寫出來的東西，說不定他就是另一個看法了」

「賈布里勒先生現在到哪裏了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就視乎他選哪條路線了，不同選擇變數太大，所以我也不好說，但他的信是在九月送到的，所以如果旅途順利，他可能差不多進帝國了」

我們拿了書回到廚房，我遵從約翰大人的指示做準備。薰衣草要把花單獨摘取下來，放進蒸餾器0;Alembic1;的最下層，倒入水。而最上層還要另外倒水進去，用於冷卻經火加熱的空氣。

「步驟似乎跟蒸餾酒時幾乎一樣呢」

在房間漸漸發生變化的空氣中，我思考起今後自己的……還有約翰大人的命運。願這未來等着我們的日子，能夠儘可能地平穩安寧。不要像現在房間裏充斥着的這種香味，而是像從花束飄來的薰衣草香一般就好了。

我只說了這句話，約翰大人呵呵地笑了笑，給蒸餾器0;Alembic1;點火。這個不可思議的金屬製不能看到裏面。而且還因爲那次酒醒後命運發生了改變的回憶，我總感覺它就像魔法道具一樣。

過了一會，從蒸餾器0;Alembic1;散發出來的香氣在廚房中擴散開來。跟將臉埋進花束裏聞到的不同，這種香氣濃烈得有些嗆。感覺聞着確實有可能被燻醉。

「雖然這次不是酒，但香氣說不定也是可能

燻暈頭

的。如果身體狀況有變化，立刻跟我說」

「沒錯。那次你醉得路都走不穩，我那時可喫驚了」

「遵命。約翰大人您也是，有什麼事也請對我說」

過去的大失態被當話題提起，我難爲情得臉都發燙了。那時我本想試毒，喝了剛做好的烈酒後倒

爛醉如泥

了。那之後奧雷先生過來了，勸說我離開約翰大人的身邊……那個時候，假如沒有離開約翰大人的身邊，我如今是不是仍會作爲一名普通的女僕，一無所知地工作呢。是不是就不會知道自己的母親，也不會清楚自己對約翰大人的感情了呢。

「……那是一段苦澀的回憶」

「那、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