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密

拿着飯菜回到塔裏後，我發現剛纔的惡臭完全沒有飄過來。

「打擾了。我把膳食帶來了」

「進來。我正好差不多該畫完了。飯菜拜託擺在那邊的桌子上」

我打開門進去裏面後，果然沒有聞到臭味。不如說這裏的空氣變得比門外還清新。我一邊感到不可思議一邊望向烹飪桌，看見那上面擺着八成變成灰色的泛白的樹葉。我稍微把臉靠近它們，聞到了強烈刺激鼻腔的獨特香味。

「啊，那是名叫鼠尾草的藥草。一般是用來煎藥或烹飪的，不過這樣燒起來也能當除臭劑用」

「說起來，我感覺教會里也有做類似的事情」

「那用的不是鼠尾草而是迷迭香。但比起除臭，淨化場地的意味大概更重。話說你會去教會嗎」

「是的，當然會了……」

「之前名字的事你有說到異教的神，所以我還以爲你不是信徒呢」※

「那比起信仰更應稱爲風俗。並沒有把那個神敬奉起來在家裏祭祀，所以我認爲那比起神更像是與守護聖人和天使同等的存在」

「確實，我聽說過也有很多人是這種信仰方式。和比起基督更敬重天使和聖遺物的信徒一樣嗎」

「對。另外，雖然我對您就如實說了，但父親也告誡過我別說出去，因爲被人認爲是異教徒就麻煩了。聽說同鄉人之中還有很多即便改宗，卻還會僅僅因爲被人知道他們作爲異邦人的名字就喫了苦頭」

「原來如此。不過，你身上的謎又增加了啊……」

約翰大人畫完圖，整理好紙後，這麼說着移動了座位。感覺他的話音裏並不含非難的色彩。

「今天白天時，你知道我問你關於書的問題是爲什麼嗎？」

「您是爲了確認我是不是真的識字，會不會也懂外國語的嗎」

「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但還有另外兩個理由。一個是，我想根據你對各個語言表露出來的反應，調查你是什麼出身的人」

「這是通過認識的語言可以看出來的嗎？」

「對。比如說，假如身爲女人的你懂得拉丁語，那就表明你本來上過修道院學校，或是父親特地教過你了吧。前者的話是貴族的女兒，但從修道院出來後來這個家裏服務等於重複費了兩道功夫，而且年齡也不對。後者的話，就有必要思考爲什麼有特地教你的必要了。無論如何，商人的女兒這個說法會很可疑」

約翰大人屈指繼續說下去。

「結果，你讀不懂最初的三種，而且沒有說謊的跡象。最後，一般讀得懂希臘語的人是修道士或大學生，但你所說的『商人』是東方0;黎凡特1;貿易※的希臘商人的話，作爲母語你理解它是當然的。而且，雖然那些人膚色比較深，但頭髮和眼睛是漆黑的，與我起名爲黑卡蒂的你容貌有共通之處。不過我起名的時候沒想到你真的是希臘的血脈」

「你真盡是說有趣的話啊！所以爲了不放過謊話，我有觀察你表情的變動。大多數情況下，人說謊時會出現獨特的＊＊習慣＊＊。說謊時能夠表情、聲音、眼睛和手的動作都一成不變的，只有理解了這點後經過大量糾正訓練的人。但是，照你經過那樣的培養來說，你的言行舉止也太輕率了。你說謊的話，我有無論何時都能看穿的自信哦」

他這麼一說也對。我平時就有自己相當冒失的自覺，但沒想到竟然會有被自己的冒失幫了一把的一天到來。似乎能力低也不完全是壞事。

儘管心裏有不知道他眼中我有多可疑而悲傷的部分，但聽了他那精彩的說明後，我老實地覺得他真是厲害。他到底知道多少語言，又擁有多少知識呢。

「不，沒什麼大不了的。這些推理沒有決定性的作用，只是調查的材料罷了」

「真厲害呢。光憑給我看書竟然就知道這麼多事情」

「接着給你看的兩本都是異教徒的語言。一種是希伯來語，雖然懂它的學者和聖職者有是有，但數量很少。像你所指出的那樣，大致可以稱爲猶太人的語言了吧。另一種是阿拉伯語，那是信奉名叫伊斯蘭的異教的人的語言。雖說無論哪種都還有你已經改宗了的可能性，但要是你懂得這些語言的話，讓你出去外界的時候就有必要注意方法了。雖然我不在乎你信仰什麼，但大部分人可不這樣」

「好了，姑且先喫飯吧。黑卡蒂，你也在這裏喫吧」

古希臘語和中世紀希臘語不同，不過還請按「日本人的話也稍微懂點日本的古文吧」的意思理解。

＊＊作者後記＊＊

歷史上，黎凡特在西歐與奧斯曼帝國之間擔當重要的經濟角色，是中世紀東西方貿易的傳統路線。

※黎凡特：黎凡特源於拉丁語Levare（升起），指日出之地。這是一個不精確的歷史上的地理名稱，相當於現代所說的東地中海地區，它指的是中東託魯斯山脈以南、地中海東岸、阿拉伯沙漠以北和上美索不達米亞以西的一大片地區。

疑問衝口而出，見到約翰大人壞壞一笑，我才意識到了一件事。糟了，雖然純粹是出於興趣，但我又說了會招惹不必要的懷疑的話。

※「之前……，……不是信徒呢」：前文似乎並未明確寫到黑卡蒂有說起異教的神，但因爲第2話時她提到家族自古以來的風俗，譯者估計作者的意思是約翰將風俗理解成另一種信仰的信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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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正當我心中對約翰大人的感情開始混入尊敬的時候，他對我投來我萬萬沒想到的話語。

「那個，您沒有想過就算讀得懂，也會撒謊說讀不懂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