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

約翰大人給奧雷先生使了個眼色，看到奧雷先生點頭後，繼續說道：

「其實我也想加上賈布里勒漫談醫學，但我把你們留在這裏不是爲了這個。我在等內貝爾離開這棟塔，走遠到聽不到我們的聲音的地方」

「……這就是說，您要說不能外傳的事嗎？」

「沒錯。我……正在考慮故意讓內貝爾叛變」

「誒!? 」

這話令我震驚了。說起來，收內貝爾爲手下的時候，約翰大人曾說「知道他必定會叛變，反倒是好操縱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但那個時候，我聽着還以爲是隻要盯緊他不讓他叛變就能防範於未然的意思……

看奧雷先生的反應，貌似他已經察覺到這個計劃了。伯恩先生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是同樣已經察覺到了嗎，還是說約翰大人已經在居館事先跟他說了呢。

「我想您這麼想當然是有什麼考量的，但爲什麼您要做這樣的事呢？ 這不是太危險了嗎」

「所以我纔想事先跟你們說。在這次神明審判的事上，那傢伙在目前這個階段還是會按兵不動，最開始應該會認真工作獲取我的信任，腳踏實地地積累好實績。然後，等到能夠獲得致命情報的時候，就反過來背刺……那人就是這樣的傢伙。正因爲如此，纔要從現在開始做好準備啦」

「原來如此……所以，您才以談醫學爲名目，單獨給我們三個人情報，是嗎」

「算是吧，不過是全員集合的時候才這樣。對拉忒他們，我當然也會在個別叫他們過來的時候說。但唯獨對舒比妮，考慮到以防萬一，需要控制情報，好讓她能贏得內貝爾的信賴」

「但我認爲憑舒比妮小姐的實力，她能篩選出應該交給內貝爾的情報和並非如此的情報，巧妙地和他周旋……」

「她當然能和他周旋吧。但內貝爾本身也是優秀的密探，甚至能毫不猶豫地殺害同樣身爲皇帝手下的密探的瑪爾塔。正因爲如此，我想讓他覺得在密探當中，我對沒有戰鬥能力的舒比妮評價比較低。我想令內貝爾在企圖獲取特別情報時不把舒比妮設定爲目標。還有，爲了讓他覺得舒比妮會把她所知道的情報全部都告訴他，我還要讓舒比妮和內貝爾

搞好關係

」

「確實，畢竟內貝爾贏不過科塔先生，還輸給了奧雷先生一次。拉忒先生不會被他盯上嗎？」

「拉忒是最擅長處理情報的密探。內貝爾沒有蠢到把他當作目標。所以，應該多加小心的不如說是……伯恩和黑卡蒂你們」

「誒……」

「正因爲如此，我事先跟你們說好。聽好了嗎，這是命令。你們行動要以自己的安全第一。我討厭自我犧牲，千萬別爲了保守機密別賭上性命……耶格不會輕易被一點事撼動。即使泄漏了機密，之後也該有辦法應對。但是，失去你們就無法替補了。你們要理解自己的價值」

約翰大人這麼淡淡地命令道，神情異常地嚴峻。儘管自己身處的狀況頓時令我感到害怕……但約翰大人近乎是怒瞪着我們，看着他這個樣子，我感到我不能違背這個命令。

約翰大人比我還害怕。他失去了羅貝爾特修道士，失去了弗利格，貝恩哈德大人也去世了。絕對不能讓這位貴人背上更沉重的負擔了。他本來就已經在孤獨中拼命戰鬥，不能再往他的記憶裏增添刻骨銘心的罪責了。

「遵命」

「約翰大人，請您放心。我絕對不會死。伯恩先生也並不是會違背命令的人吧。如果發生了什麼異常情況，一定會通知您」

終於，約翰大人的嘴角恢復了微笑。

「……這樣啊」

「好，就這麼辦吧」

「我們爲了約翰大人，無論付出什麼犧牲都一定要活下來。我們希望活着侍奉您」

「謹遵指示」

我望着離開的背影，咀嚼着難以言說的寂寥感。其實我想繼續在約翰大人身邊侍奉他。我想成爲能夠分擔他的重擔的存在，而不是隻能單方面地被擔心。賈布里勒先生搬過來，學習會開辦後，這棟塔變得遠比以前熱鬧得多……但如果要繼續在這裏活下去，這棟塔實在是距離約翰大人太遠了。

我艱難地壓抑住想大叫請等等的心情，只能靜靜地眺望着在同一座城內的居館。

「好的，一定要來哦」

聽了我們的回答，約翰大人深深地點了點頭，放鬆了緊繃的肩膀。然而，他臉上仍然掛着彷彿忍耐痛楚般的表情。對於自己制定的計劃讓我們暴露在危險之中，恐怕他還是無法抹除心裏對自己的譴責吧。

「我會再來的。下次是真的想談醫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