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和鞭子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2274 字
約翰大人坐着,他的桌子前跪着舒比妮小姐、拉忒先生、亞普,而我則站在他們旁邊候命。這本身是常有的光景……除了我們與桌子之間躺着被繩子捲了很多圈束縛着的奧雷先生以外。
現在,約翰大人的憤怒到達了從未有過的程度。他所放出來的怒氣火辣辣的,甚至彷彿能把皮膚燒焦。這個狀況已經持續四半刻左右了,但約翰大人只是壓抑着急促的呼吸,凝視着躺在地板上的奧雷先生。我們冒着冷汗,一心等待他那脣中說出什麼話語。
「那……那個……此次真的萬分抱」
「閉嘴」
似乎忍受不住沉默的奧雷先生開口了,但看來約翰大人沒有準許他謝罪的打算。
「我說啊奧雷,你有侍奉我的自覺嗎?密探所擁有的時間和性命,通通都不屬於本人,而是主人的東西。你竟想擅自用這些東西,膽子可真肥啊。你什麼時候地位變得那麼高了?嗯?」
約翰大人嘭地一聲踹飛了桌子,搖晃的桌子倒在了奧雷先生臉旁。全員的肩膀嚇得抖了一抖。
「要是你有在想一定能得救的方法,我尚且還可以原諒你。然而,你卻留下了那麼不徹底的遺言……確實你是密探當中行動比較少受約束的,但我可不記得我允許過你這麼爲所欲爲」
「嗯……我在反省了……」
誰也不敢插嘴二人的對話。因爲儘管就結果而言奧雷先生像這樣活了下來,然而聽了事情的經過,大家都只覺得這與其說是以得救爲前提的計劃,不如說只不過是奇蹟罷了。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奧雷先生受了不危及性命的程度的重傷,在今天早上回到了這棟塔裏來。奧雷先生原本在公衆場合經常喬裝打扮成胖子,以巧妙的魔術聞名。他故意以化裝的狀態被捕,在官署的地牢中解除了那身化裝。然後負責審問的烏利先生向上頭詢問『跟我聽說的容貌相當不同,而且他本人也說自己是被迫當替身的,這個男的真的是被抓住的奧雷嗎』,因此這件事被判斷爲『拔牙師奧雷趁沒人看着的空檔讓別人當替身,自己逃了』,奧雷先生被釋放了。
……換言之,假如負責審問的不是烏利先生的話,奧雷先生已經死了。而且,曾是鎮上最具人氣的拔牙師的奧雷先生現在仍在通緝中,在這裏的奧雷先生也作爲『被迫當了奧雷替身的人』,仍然處於嫌疑未完全解除的狀態,被懷疑是不是跟事情有什麼關係。約翰大人大發雷霆也是當然的。
「姑且問一問你,你的反省是對於什麼的?」
聽到奧雷先生那軟弱無力的應答,約翰大人的眼睛尖銳一閃。
「反省我身爲密探,做事功虧一簣」
「嚯?」
「確實不夠徹底。我心想負責諜報的除了我還有其他人,而且『愛情靈藥』現在交給我以外的人賣大概也能賣出去了,便持有樂觀的態度,但我應該事先明確地留下在自己死了的情況下的指示才……」
「我剛纔說過的話已經忘掉了嗎,你這混帳東西!別以爲你有擅自使用自己的性命的權利,只要我沒命令你去死,你就不許去死!」
嘭,倒下的桌子再次被踹飛了。這次它撞到了奧雷先生肩部那塊地方,他發出了「嗚唔」的呻吟聲。
「雖然幸好這回被釋放了,但那麼大的罪,要是放跑了犯人可是關乎教會和參事會的體面的。他們覺得就算是別人也無所謂,總之就把你拉去處死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奧雷先生仍沒有被鬆綁,被舒比妮小姐拉走了。因爲是『密探』被叫退下,所以我原地候命。
「奧雷先生能回來太好了」
經他這麼一說我便理解了。約翰大人那不像貴族的粗暴言行,以及偶爾顯露出來的極端的壓迫力,大概都是爲了領導身經百戰的各位密探而掌握的演技變成了慣習才形成的吧。
「沒有這回事。尤其最初的時候,我光是不讓自己被小瞧就竭盡全力了。雖然現在我也故意偶爾這樣誇張地揮鞭,但還是會爲糖和鞭子的分配操心」
「民、民明白了……」
這位貴人終歸是愛自己的手下的。他特意把我留在這個房間裏,也是想要度過單純爲奧雷先生的生還高興的時間吧。即便在立場上做不到,其實他肯定也很想向奧雷先生誇讚一句『你回來了,幹得好』。
「請說,您有何吩咐」
「對啊,的確」
「雖然這話倒沒錯……但密探終究是爲耶格工作的。儘管我至今爲止過於濫用職權也有錯在先,但不是隻要動機好就可以爲所欲爲的」
「看大家對約翰大人忠誠心那麼強便明白了。而且奧雷先生也是懷着拼上性命幫約翰大人的想法纔有了這回的行動」
「是!」
舒比妮小姐頓時面露喜色,奧雷先生則頓時臉色蒼白了。奧雷先生是優秀的人。要是有三個星期能自由使喚他,對舒比妮小姐而言是相當好的獎勵了吧。對奧雷先生而言就……會怎樣呢。
「真是的,雖然俗話說結果好就好之類的,但想到今後還要率領着一幫這樣的傢伙就頭痛」
「這次的事情立了最大功勞的是你。直到這傢伙臉上的淤斑消失爲止,有三個星期左右嗎?在那之前,只要不讓他公然露臉,打雜也好保鏢也好,隨你怎麼使喚他都行。有必要的話把他當錢包用也無所謂」
「別發出窩囊的聲音,噁心。喂,舒比妮」
「他是父上把密探移交給我後算是比較短時間內受僱的,差不多5~6年吧。那傢伙引起問題這回倒是頭一次」
即便如此,約翰大人那疲憊地笑着的表情中,表現得最顯著的便是鬆了一口氣的心情。
「從那麼久之前便開始……約翰大人真厲害呢。能穩固地統率好各位比您年長的人」
「先這樣吧,來龍去脈已經清楚了。事後的處理我先想想。密探全部退下」
舒比妮小姐被唐突地叫到了名字,打了一個激靈抬起頭。約翰大人的額上仍然冒着青筋,臉上露出了壞心眼的笑容。
「奧雷先生成爲密探多久了?」
「天吶,這太感謝了!」
「你可別小瞧那幫傢伙的傲慢與無理。他們對無力的觀衆的疑問全然不顧,硬說自己正確的事多了去了。你還不明白你現在在這裏是多麼大的奇蹟嗎」
看到大家都出去了以後,約翰大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同時把剛纔自己踹倒的桌子扶起來歸位。
「不會……因爲我挺有名的,外觀這麼不一樣,刑場上觀衆會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