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趕

「漢斯先生，可以借您一點時間嗎」

學習會結束後，我下定決心去搭話。從科塔先生表示可以帶我去的時候開始，我就在心裏做好了決定——如何才能在不給任何人添麻煩的情況下進入戰場。

「請幫我把我的頭髮剪短……像男性剪的那種」

對，戰場上沒有女人。爲了自然地融入士兵裏，我必須與女人的象徵——長髮做訣別。漢斯先生驚訝得瞪大了眼睛，但他立刻理解了我的目的，有些猶豫地答道：

「還可以用頭巾或是什麼掩飾的方法吧」

「有很多事情光是因爲女兒身就做不到，得不到認可。要先把風險因素都儘量排除」

「……非常出色的覺悟」

漢斯先生提出明天趕早過來幫我剪，但我想趁決心還未動搖的時候就剪掉。我自覺這個請求很任性，但還是拜託他藉着蠟燭的光剪。

頭髮一束接着一束地被手拿起，嚓、嚓地用小刀剪下。被剪掉的頭髮無聲地落到地板上，逐漸堆成了山。這個過程淡然地重複下去，及膝的長髮不一會就剪短到了肩頭的位置。我身材瘦削，而且是娃娃臉，光是剪短頭髮應該看上去就像少年了。就算是無法掩飾的聲音的高低差別，假稱是變聲前也就可以令人信服了。

「用剪掉的頭髮做假髮束如何？這樣之後就可以在外觀上恢復原來的長度了」

「不用了。畢竟就算從戰場回來，我反正都是不會從這棟塔裏出來的」

我拒絕了漢斯先生貼心的提議，做了一個深呼吸。這是戒條——我只爲自己的任性就前往戰地，牽連了很多人，這是我給自己的戒條。我用力握緊自己的手，壓抑着手的顫抖。我要更堅強纔行。

「維奧拉小姐，你看上去很緊繃，今天好好休息比較好哦」

兩天後。大家先在城裏集合，簡單介紹完科塔先生後，我們馬上出發了。那之後就一個勁地走路，期間只稍作最低限度的休息。貌似最開始是以相當快的速度前進的。長期在塔裏閉門不出的我走不慣路，出發第一天就腳痛了。既然是我提出要跟上去，邀請大家去的，我一心覺得自己不能一開始就叫苦，於是忍着繼續走，但很快就被察覺了，調整了速度。據說按這個情況，需要花五天左右才追得上。

這趟旅程是我的第一次旅途。正確來說，我在襁褓裏時應該就和父親一起從蒂森宮中伯領一路旅行到雷勒豪森，但那時還是嬰兒，沒有記憶。我從沒想到，第一次的旅途我竟然會裝扮成少年，混在男人當中進行。

另外，比起旅途路上，客棧裏的時間更加難熬。這不是因爲受到了到半夜還沒上桌的飯菜和疑似幾年沒洗過的牀的洗禮，而是因爲隱藏女兒身非常艱難。畢竟，我和大家也住同一個房間，身處一張牀上睡幾個人的環境。當聽到有人說「噁心的基佬」的聲音傳來時，我後背都發涼了。要是什麼都不想就這樣過下去，很快就會被察覺，造成不必要的麻煩。還有，不用說換衣服了，連不經意間的一點動作也要最大限度地注意，令我沒法放鬆休息。

雖說如此，硬是裝出男子氣概反而也只會被懷疑，所以我想出了個主意，裝作是某處沒落的貴族微服私訪。這樣一來，我弱不禁風的氣質以及和大家的距離感就都可以得到解釋了。

然而這也不是長久之計。「背後有隱情」的感覺會導致察覺出來的客棧老闆和商人企圖宰客。裝得拙劣的粗野會讓人產生違和感，太優雅的舉止又會引人注目。要想不顯眼真是艱鉅至極的任務。到頭來，我卻在自己提出要去的旅途上成了累贅了嗎。我對自己的不中用咬牙切齒。

「趁現在趕緊習慣，不然合流後更有夠你受的」

科塔先生這麼說道，鞭策想到今後就膽怯起來的我。

「聽好了嗎，要不被懷疑，最重要的技巧就是常時保持自信，別戰戰兢兢的。你裝作這是理所當然似的，周圍的人就反而不會在意你。幸好，你外表也是外國人。讓他們相信這是文化差異就不會有問題」

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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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遵從他的忠告，決定大膽地不加修飾，用平常自然的態度行動。於是，從下一個客棧開始，也沒人再說什麼了。

假髮束是當時流行的類似假髮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