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到什麼

我並沒有期待會有喜悅的話語，或是犒勞的話語。只是約翰大人的表情令人感覺到一種靜靜的憤怒，令我害怕了。之前不管大家表達多少不安，我心裏都莫名堅定地相信，仁慈的約翰大人一定不會拒絕爲了自己到來此地的人。

「提議黑卡蒂追過來的是我」

科塔先生開口道，

「她比誰都要擔心約翰大人。約翰大人不在城的期間，密探由領主大人統轄。從我們的角度來看，也料想應該不會有機會需要聽她的判斷，所以認爲與其把優秀的人才關在塔裏讓她悲嘆，不如安排到約翰大人身旁更有用」

我心想着可不能讓科塔先生頂罪，也慌忙接話道：

「確實，開端是科塔先生的提議。可是，把學習會的大家帶來是我下的判斷。思考自己能辦到什麼後，我得出了結論，最可能發揮作用的果然還是我一直學習的醫學」

約翰大人稍微動了動下巴，無言地催促我說下去。

「然而，即便女人獨自一人跟去提出想當軍醫的助手，也根本做不到任何事。況且，拿出不合這個國家常識的新醫學也會被摒棄爲不可信的女人的胡說八道就完了吧。於是，我想到組織多人編成醫療班。如果有多個擁有同樣知識的人，就可以勸說軍醫，而且如果能被算作一支部隊，還能跟本來從軍的軍醫分別行動」

「我承認你們正在鑽研的醫學有價值。但是，正因爲如此，你們才應該在雷勒豪森繼續學。戰場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地方。新醫學難得開始萌芽，要是你們丟了性命，也就會歸零了。你們沒有自覺嗎，不知道自己可能揹負着多麼重要的將來嗎」

「當然，我們是有自覺的。在場的各位想必會成爲今後耶格方伯領醫療革新的奠基人吧。而且，新的做法也已經開始進入坊間傳聞了。然而，醫學發展和醫療革新正因爲耶格方伯領繁榮纔有可能發生。考慮到領主大人被皇帝視爲眼中釘的現狀，這次參加的聖地收復戰爭的成敗恐怕會成爲左右今後家族命運的關鍵吧。我們相信會取得勝利，但爲了能讓勝算儘可能再高一點，希望能作爲醫療班從軍」

聽了我的話語，約翰大人那滿是拒絕的表情開始顯露出了幾分思量的神色。

「總之你意思就是醫療班的存在能影響戰爭的成敗嗎。確實，人數不減少擁有很重要的意義。畢竟能讓本來必死的人保住性命，就意味着這些兵力都不用損失了。不過，相對於如此龐大的軍隊，就多幾個軍醫，能有多大影響？」

「很遺憾，我們的救助無法覆蓋全體士兵。不過，據說戰爭的勝敗在於

有名號之人

。如果能夠救到貴族和騎士，已經足以影響勝敗。畢竟簡單粗暴來說，能治癒他們的傷，就等同於防住了對手的攻擊」

聽了我的回答，約翰稍微皺起了眉頭。我尋思自己是不是說了什麼不太合適的話……便想到，或許約翰大人可能對我拋棄普通士兵感到不快。一般來說，士兵的性命並不值錢。跟昂貴的武器之類的比起來，甚至武器都要比他們的命還貴。因此，我的提議理應是很合理、很符合常識的，但對於尊重卑微者、重視手下性命的約翰大人而言，不知是不是有些難以接受了。

……然而，這變化只出現了一瞬間。約翰大人很快便恢復了冷靜的表情，只說了一句話：

「真虧賈布里勒肯送走你啊」

「誒……」

「沒想到你會想出這種主意。很合理，對耶格也有利」

「約翰大人，就是說……」

「就允許你們醫療班參加吧。但別上戰場，我借你們本來計劃用作休憩所的天幕來做診療所。藥物的管理也交給你們了」

我們全員都大聲喊了出來，深深地鞠了一躬。

「非……非常感謝！！」

「……果然你真是奇怪的傢伙啊」

「我只不過是想着能多幫約翰大人一點就是一點」

「但話說回來，沒想到你爲了從軍竟然做到了女扮男裝剪頭髮的地步。明明頭髮是女人的命根子吧」

約翰大人的嘴角終於露出了笑容。啊啊，我就是因爲想見到這個笑容，才做到這份上的。今後我也會一樣，無論什麼事情都要做到底。或許在旁人眼中我顯得愚蠢至極，但就如曾經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對我說的那樣，我就以這份愛爲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