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麪孔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1539 字
本話是耶格方伯阿爾布雷希特視角。
--------------------
對於諸侯而言,稅收是重要的收入來源之一,本來是爲了支撐領地運營而存在,在我送走變成了獨子的兒子大概半年後,帝國卻也要開始全面徵收了,比預想中還要早上不少。竟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施行如此大規模的政策,皇帝真是太急功近利了。
不過,正因爲如此,我不太驚訝帝國稅開始徵收還沒幾天,諸如此類的言論就響徹了宮廷。
「耶格方伯,我從可靠的來源得到情報,聽說你有侵吞帝國稅的計劃?」
我內心竊笑。約翰,我的兒子啊,你真的擅長操縱人心。可能有人會稱之爲先見之明,但要我說,你最出類拔萃的,是驅使人往你想要的方向行動。皇帝那個名叫內貝爾的密探的情報處理能力明明應該遠超於你,你竟然卻徹底騙過他,讓他給皇帝帶回了錯誤的情報,真是值得驚歎。
我深切地體會到,自己真是幸運。我自身並沒有多厲害的能力。我只是善於巧妙地給
事情
推波助瀾罷了。
「我豈敢做出侵吞稅收這種大逆不道的行爲,我是清白的」
「哎,我想也是」
對於我那番形式化得很的套話,假皇帝態度傲慢地回應道,
「就這件事要召開審判。耶格方伯,你和
你的徵稅官
出席一下」
「……遵命。我會在審判時當庭消除這個誤解」
我
老實地作罷
,簡直就像自己有錯在身似的,略微僵了一僵臉頰。
那之後過了一個月,我再次奔赴帝都。當然,這次我帶上了徵稅官,還帶着過去一年多前發行的徵稅委任狀。時間上有些事情不是不知情就能完美脫身的。以侵吞稅款的嫌疑要求聖堂參事會的聖職者出庭受審的事實必定會讓這個假皇帝——埃伯哈德·馮立敕爾與教會之間的關係出現破綻。至今爲止,埃伯哈德一直將教會利用得徹徹底底。承諾打贏聖地收復戰爭以博得教會同意戴冠篡奪帝位,給予教會領徵稅權,促使形成諸侯對抗的勢力……教會和皇帝這個依靠互惠互利維持下來的合作關係的蜜月將從這次審判起迎來終結了吧。
之後就等前往戰地的約翰按照計劃繞道去解放以哥念,給耶格再添基督教守護者的名聲……
想到這裏,我突然感覺身體有種違和感,想尋找這種感覺從何而來,看向雙手。
……在發抖嗎? 我會發抖?
不光是手,膝蓋也咯吱咯吱地哆嗦,皮膚起了雞皮疙瘩。
……就是說我在恐懼嗎? 我恐懼? 對於什麼?
即便清了一下嗓子想要挺直腰桿,也無法止住顫抖。環視周圍,跟我對上眼神的人都一臉擔心。
啊啊,約翰,我唯一的兒子。看到父親那不爭氣地顫抖的樣子,你會笑話我怎麼事到如今才怕嗎。不,笑我也無所謂。所以求求你,別隨你哥哥而去,一定要回到我這個父親身邊。如果性命有危險,什麼以哥念不收復也罷。家族名譽之類不用再想也行。所以求求了……
那不是因爲想到沒了繼承人後耶格倒臺的未來。那個我甚至都沒怎麼見面的兒子,啊啊神啊,我對於失去他——對於失去約翰怕得不得了!
「沒事。趕快歸家吧」
然而,貝恩哈德死去時,我的確是絕望了。只由一縷黃金的頭髮以及一封充滿溫柔的信帶來的訃告令我感覺彷彿靈魂的一部分被徹底塗黑了。冷靜理智的頭腦告訴我,弟弟更優秀,所以這不會影響耶格的榮華,但靈魂卻拒絕接受這個事實。
嘴脣條件反射般地應答得若無其事。我這副僞裝得天衣無縫的冰冷麪孔太可恨了。哪怕約翰活着回來,我肯定也是連溫暖的笑容也給不了他一點吧。
這份黑暗而今還未取回光亮,一直盤踞在我心中。假如此刻讓我握上悼詞和一縷白銀的頭髮,我的靈魂便真要全部都沒入黑暗了。
我本不打算對他有什麼親子之情。本打算只要自己還在方伯之位,就將他當作棋子用到極致,哪天死了要讓位時就讓他把一生都奉獻給家族。把約翰幽閉在塔裏時,我還爲能更加高效地利用兒子的能力而高興,沒有感到一絲同情。
……這個答案我是知道的。我就是很害怕。害怕再次失去兒子。
「方伯大人,似乎您臉色不佳,需要找個地方休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