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的共犯

約翰大人一邊在樓梯上滴下一點一點的血，一邊帶我去三樓的房間——不是他平時進餐的私室，而是以前放着配膳檯的那間。這個房間用作書庫。

然後，他從書架上選了四本書放在桌子上，給我看那其中的一本。

「黑卡蒂，這上面寫的是什麼你看得懂嗎？」

「很遺憾，我看不懂」

「那麼我換個問法。你知道這是什麼語言嗎？」

「我認爲是拉丁語」

「爲什麼這麼想？」

「因爲書寫的是與我國的語言相同的文字，多處有相似的單詞。而且在教會見到的也是這樣，我見過修道士大人拿着寫着這樣的文字的書」

約翰大人哼了一聲，拿起另一本書。那裏排列着像是用釘子挖粘土般的文字。

「那麼這本怎麼樣？」

「這本我也看不懂，但文字的形狀很獨特呢。感覺有一部分放債人在用相似的文字。是猶太人的語言嗎」

這是在試探我些什麼嗎。約翰大人每次問我，都探頭以相當近的距離打量我的臉。橄欖色的眼睛張開瞳孔，認真的眼神不放過任何一瞬的表情變化。被他用仍是沾滿濺到的血的姿態這麼看着，說實話恐怖得要命。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接着是這個」

他翻開寫着比起文字更像是圖案的流麗字體的書，眼睛又牢牢地看着我。那眼神莫名感覺更加銳利了。

「非常抱歉，這是我沒見過的文字。不僅看不懂，而且還猜不出是什麼語」

「………看着不像說謊。那麼這是最後了」

約翰大人拿在手裏的書……我知道那書上的文字。

「這本書是希波克拉底的『箴言』。我父親也有一樣的書。不過希臘語本身我就幾乎看不懂」

聽了我的回答，約翰大人一瞬瞪大了眼睛，高興地微笑了。

「我大體上了解你了。看來讓你搬過來十分正確嘛」

說到一半我不由得閉上了嘴。因爲，用熱水浸溼布的話首先需要煮開水。爲此必須要進廚房。

「遵命。我馬上拿過……」

「我絕對不會妨礙您的。只不過，雖然我不知道共犯爲何物，但聽您說祕密這種事，對不過是一介女僕的我來說擔子過於重了」

「總而言之，你可以幫我拿一塊用熱水浸溼的布和替換的衣服過來嗎。這樣子實在也是不舒服」

「所以說別拒絕了。獨自一人可以做成的事是有限度的。我可不是在拜託你，而是在命令你」

貌似我只剩成爲共犯這條路可走了。

約翰大人這麼說着撓起了臉頰，凝固的血像是瘡痂剝落一樣啪嗒啪嗒地掉到了桌子上。那當中有幾片撒到了書上。

……撤回前言，不如說狀況貌似惡化了。儘管不清楚他會要我幹什麼，但這話只能讓我有不好的預感。我光是不讓自己因貧血站不穩就竭盡全力了。果然我的運氣差到底了。

「沒有這樣的事。姑且不論假如是你主動要參與進來會如何，現在可是我要拉你入夥。什麼問題都沒有吧」

「但是……」

「哦，意識到了嗎。你腦子轉得比我想象中還快嘛。看來你果然是能用的」

「求您對我也照以前一樣保持隱瞞吧。今天見到聽到的事情我都會守口如瓶，全部忘記的」

「那麼，黑卡蒂。今後就讓你成爲我的共犯吧。千萬別忘記，你要是敢從中作梗，就會沒命」

「我最初確實以爲你是刺客之類的。不過，現在實在也判斷你並非如此了。雖然我還捉摸不透你爲什麼到這裏來，是什麼樣的人，但至少現在是我無害的女僕吧？」

似乎我沒有辜負約翰大人的期待。雖然他給我看的書我幾乎都看不懂，令我很不安，不過我能夠給出讓他滿意的回答真是太好了。這樣一來他對我的評價可能也會有所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