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東西

「其實要是能趕上前些天的解剖就好了」

說着，約翰大人打開了二樓的房間——這是我沒有在使用的房間中的其中一間。

那裏收納着大量的藥草和石頭，還有些我不太認識的道具等等，但今天在房間的中央，擺着一個似乎是由兩個大型的銅製的壺連接而成的東西。

「這是名叫蒸餾器0;Alembic1;的東西。我向東方0;黎凡特1;的商人訂的，終於送到了」

「阿蘭比克，嗎。真是奇怪的名字呢。它用途是什麼呢？」

「嗯，因爲這邊沒有對應的詞語，所以就直接用阿拉伯語叫它。這個道具能夠分離物質，尤其是液體中含有的成分。雖然也用於鍊金術，但聽說大多數是用於提高酒的濃度」

「用於酒嗎……？」

雖然用途是明白了，但無法想出它與解剖的關聯，我啞口無言了。約翰大人打算如何利用這個奇妙的大型器具呢。

我回想起解剖的工程，陷入了思緒當中，突然恍然大悟。每次結束後，考慮到解剖的動物帶毒的可能性，我們都會用紅酒洗淨烹調桌、器具和自己的手。

「啊，是用來提高消毒用的紅酒的濃度吧？」

時機不對，我在約翰大人正要開口的時候發言了，搶了他的話頭，但約翰大人卻高興地笑着點頭了。

「答對了」

「說起來，我曾想過爲什麼消毒要用紅酒，不過畢竟紅酒不會腐敗呢。聖餐中也會用到紅酒，它是擁有淨化不好的東西的力量嗎。換言之，這個道具可以通過提高紅酒的濃度來強化淨化之力……？」

「對吧。只不過，教會的人說紅酒能夠淨化不好的東西是因爲它是基督之血，但我卻認爲並非如此，而是因爲酒的成分當中含有一定種類的消除毒的能力。因爲紅酒是烈度高的酒，所以那種成分的份量也相應地更多吧」

「確實紅酒是烈度高的酒呢。但是，您爲何能思考到這一點呢？」

「假如它有神聖的力量，應該是對所有的毒都有效的，但既然有通過往紅酒混入毒物的毒殺存在，就無法認爲這是對的。恐怕它的效果只針對會引起某些種類的疾病的毒、以及令物品腐敗的毒」

「這麼說來，理髮師往傷口撒酒，也是預防腐敗的消毒嗎。因爲也經常聽說肉會從傷口處開始腐爛」

理髮師會往傷口撒上紅酒，並蓋上蛋白來治療。我儘管不是很清楚蛋白的用途，但覺得也許撒酒消滅了傷口上帶有的毒。最近我對這種話題不只是聽，還變得能參加進來了，這令我興致勃勃。

「啊，不過，不曾碰過毒的傷口腐壞也是常有的事呢。非常抱歉，我想當然了」

「不，我也這麼覺得哦。按照屍體有毒來考慮的話，比如說食用肉上已經產生了毒，由於是在它腐壞之前，因此沒有注意到就觸碰了它，這樣的事情也會發生吧。而且，與在箭上塗毒同理，毒是能移動的。沒有受傷的人碰到毒，其碰到的物品被其他的人碰到了，而這個人有傷口，腐壞就開始了，這種路徑也值得考慮。即便本人說覺得自己沒有，但也不能斷言他沒有碰過毒」

「唔？噢，這樣啊」

儘管談到了消毒之類的話題，但那時仍未有「細菌」的概念，因此約翰他們把損害身體的東西全部認爲是「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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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後記

「黑卡蒂，你爲我說到這個地步嗎……也對，操作就拜託你吧。絕對別搞砸了哦」

「然後，如果酒對令物品腐敗的毒有效，那麼用它也許就能保存好肉，避免它腐壞了。要是用鹽醃的話，肉會由於水分流失而變形，但假如容器裏面填滿的是液體，就也有能夠把內臟以原本的形狀保存的可能性。所以其實我在前些天解剖的時候就想要這個……但在那個時間點上沒有想到竟然會獲得人類的屍體」

「您在說什麼呢！哪怕您受了輕微的一點傷，領主大人也好，您的家人也好，傭人和密探們也好，大家肯定都會擔心的！」

我驚訝得不禁大叫，但約翰大人卻看上去毫不在意，把紅酒往壺型的部分倒。

「恕我冒昧，我認爲比起從最初開始使用貴重的人類的內臟，首先用動物的內臟來試驗比較安全，所以趕不上是件好事吧。萬一失敗了，把它弄壞了就太浪費了」

「雖然不是用酒，但曾有過操作失敗導致蒸餾器0;Alembic1;炸開的記錄。經過加熱的金屬飛過來的話會很危險」

「我是頭一次碰到實物，但用法本身就在書上讀過了。操作由我來做，你就以防萬一，保持距離吧」

對，重要的變化總是不會展露給處於外部的我看的。

「遺憾的是並非如此。假如是這樣的話，我如今也會在居館0;帕拉斯1;。不如說，我死了也許高興的人會更多哦」

不過嘛，這姑且只是假說就是了，約翰大人這麼補充道。

有點自嘲地垂下眼睛笑着的約翰大人聽了我的話，露出了真心驚訝的表情。

「那麼，爲什麼保持距離的是我!? 操作由我來進行，請約翰大人您在遠處給我指示吧。怎麼能讓您暴露在危險之下！」

「保持距離……爲什麼呢？」

這個回答十分有衝擊力。我本來是以煮湯的心情開始的，竟然有這樣的危險……比起這個，問題在發言的後半部分。

因爲操作中要用到火，所以我們馬上把蒸餾器0;Alembic1;搬到廚房裏。好久沒把這塔裏的廚房用在本來的用途上了。

「請您開玩笑也不要說這種話。即便假定這種無禮之徒真的存在，要是約翰大人您身上有個三長兩短，也會有很多人會悲傷的。至少我就是這樣！」

儘管我十分清楚這對話的內容危險又放肆，但我在像這樣和約翰大人說話的時候，就會感到心潮澎湃。因爲這位貴人總是以意料之外的知識和智慧，給我展示全新的世界。

約翰大人終於接受了我的提議，我遵從他的指示，開始用火燒蒸餾器0;Alembic1;。陌生的道具在外觀上並沒有特別的變化，開始發出輕微的響聲。

「傭人要保護主人是自然的事情，但很不巧，我就算死了也不多造成那麼大的困擾。所以我沒想到」

「確實是這樣啊。那麼，經過假說的階段，接下來就是實驗、實證了。總而言之，不說用途了，來把紅酒倒進蒸餾器0;Alembic1;裏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