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誰

約翰大人脣間發出的話語令我心臟猛地一跳。

「從兄上去世的時候開始，我就清楚得很，這份差事遲早會輪到我頭上，但沒想到來得真是快。果然皇帝視耶格爲眼中釘」

約翰大人要……參加與異教徒的戰爭了？

「反過來說，這就說明我們贏面很大。畢竟皇帝竟然這麼急着下達參戰命令，也就等同於說他覺得不削弱我們的力量就會輸嘛」

參加那場令貝爾哈德大人殞命的戰爭？

「跟你所報告的一樣，各地正派密探來這片土地。不過當然，大概他們還在促使普通人流動，好讓密探能混進去……黑卡蒂，怎麼了。你臉色很蒼白啊」

「您要率領軍隊去嗎……到遙遠的地方」

「是啊」

「您要出發，奔赴戰場嗎」

「……是啊」

慢慢地，約翰大人的臉在我眼裏洇了開來。命運是何其地殘酷啊。要把這位貴人折磨到什麼地步才肯善罷甘休呢。從孩提時代便開始長年把他關在塔裏，奪走了他唯一的哥哥，剛到外面去，現在又要他賭上性命上戰場了嗎。

「喂，別哭」

「非常抱歉，可是……」

「我肯定會回來的。不會讓你們流落街頭啦」

約翰大人這麼說着向我伸出手來想要擦掉我的淚水，被我甩開了。

「流落街頭根本無所謂！」

被甩開的手抖了一抖，靜止在了那裏。約翰大人雙眼大概都瞪大了吧，但他的臉在我眼裏仍然還是洇成一片。

「您對我，對我們都比什麼都重要！ 只要約翰大人能夠平安無事，安安穩穩地過日子，無論落到什麼境地，我們都在所不辭。我們侍奉您又不是單純因爲想有人養我們，爲什麼您就不明白呢!? 」

「黑卡蒂，我剛纔說的話本意並不是這樣……」

「我知道，可是，假如約翰大人不在，就算獲得了多少財富，也都只剩空虛！ 爲什麼您就不關心一下自己呢？ 我不想讓您暴露在危險之下……哪怕只有那麼一丁點，我都不想您去有可能受傷的地方！」

我抬起頭，終於能看清約翰大人，他正溫柔地微笑着。啊啊，這樣就倒過來了。明明我纔是必須鼓舞他的，但他卻連這種時候都安慰我。到頭來，我讓約翰大人費心了。明明這樣是不行的。

這時，約翰大人彷彿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道：

「除了需要演說的時候，我都會退進天幕裏啦……我給你約定好了，我一定會回來。所以別再哭了」

「請您千萬要留在安全的地方」

「另外，密探我打算只帶奧雷去，至於其他人，包括伯恩，我都打算留在這裏。密探暫且會拜託父上來指揮，不過我會安排好，繼續給你情報。伯恩會定期來塔裏，有在意的事就在那時報告吧」

「那……當然可以！」

「可是……」

「靠你了哦」

「遵命」

不顧無禮，我哭着說個不停，約翰大人不知所措地望着我，然後輕輕地用雙臂抱住了我的肩膀。溫暖的手猶如安慰般撫摸着我的後背。突然被擁抱入懷，我驚訝得止住了淚。

這句話振奮了我。憑我是無法挽留奔赴戰爭的約翰大人的，也無法在戰場保護約翰大人。不過，他拜託我製作藥，允許了我幫他一點點，他命令我有在意的事就報告，是爲了讓離家的他心無掛礙。我就總動員至今爲止獲得的知識和經驗，爲約翰大人行動吧。爲了他的路途至少能更安全一點，也爲了他的憂心事至少能少一件。

「冷靜一下，我不會死。我和兄上不同，不會追求戰功」

「明天，我讓伯恩過來塔裏。材料要多少就給你準備多少，在他來前先列好吧」

「非常感謝」

「雖說是要去參加十字軍，我是打算換個手段立功，不去耶路撒冷，而是途中順路找個地方解放信徒。我現在是耶格的繼承人，自己的命有多大價值當然還是清楚的。這場戰爭裏沒有任何值得犧牲自己去獲得的東西」

「對了，可以幫我製作行軍過程中需要的藥嗎？可以是普通的藥，也可以是你祖父的藥。你看着挑些你覺得帶着方便的藥，預先做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