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的地下室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1819 字
從大廳出去後,我被強行拉着帶走,迅速被移動到了南之塔。無論是騎士們,抑或是帶頭的克勞斯大人,全部人都一言不發。
我的想法真是太天真了。我之前雖然對克勞斯大人有所警惕,但卻沒有想到他會直接向我露出獠牙。
哪裏是「他在照顧我不要受傷」啊。那個時候只是因爲他在徵得領主大人同意之前無法給我處分罷了。但一旦領主大人下令要把我投入塔的地下室,我根本就躲不過這個處境。
最致命的是,我以爲克勞斯大人做事滴水不漏,不會說明顯的謊話,以防之後容易出破綻。正因爲如此,我也聽信了他的話,以爲他真的會全力保護我。
仔細想一想,便知道克勞斯大人不撒謊只是爲了避免之後引發多餘的問題罷了。這回一邊是工作多年的執事,另一邊是來了不滿一年的女僕,周圍的人會相信哪一邊所說得話,這肯定是不言自明。當和我兩人單獨對話的時候,他隨便撒謊都行,而且之後還可以再撤回。
我在仍是約翰大人的專屬的時候,嚴密上來說從未與克勞斯大人進行過單獨對話。畢竟那時他說話的時候肯定已經以對話的內容會被報告給約翰大人爲前提了。然而,自從來到居館之後,我不用把自己與克勞斯大人的對話報告給任何人聽。雖然我寫進給奧雷先生的信裏了,但即便奧雷先生幫我把那封信帶到了審判中,它也不會被當作證據對待吧,畢竟是我自己寫的。
到了南之塔後,本來只是把手鬆松地綁在背後的束縛變得更不留情面了。
「在審判前難保她不會選擇自殺。以防她咬舌自盡,把繩子也塞進嘴裏吧」
在克勞斯大人的指示下,騎士們淡然地把我捆緊,我連說話也不行了。我的雙臂被牢牢地束縛住,腳腕也被綁了繩子。雖然不痛,但綁得這麼緊,全身很快就會麻痹吧。
不知不覺中我的淚水已經溢出來了。被迫咬住的繩子堵住了我的嗚咽,灑落的淚水滲入被咬破的嘴脣,把傷口刺激得發疼。憤怒、悲傷和悔恨凌亂交織,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感受。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怒瞪着眼前的克勞斯大人。
「即便擺出這麼兇惡的表情,現在的你也什麼都做不到哦。儘管我也很難過,但領主大人都下令了,我便不得不這麼做了」
克勞斯大人優雅地,同時彷彿很擔心似地皺起眉頭。
「放心,忍耐到審判就好了。我相信你是清白的哦」
縱使心裏明白自己無能爲力,我也不由得繼續邊哭邊怒瞪着他。相信我是清白的?那是當然,畢竟罪行是你捏造出來的。明明是你謀劃了一切,明明是你靠牽強附會陷害了我,爲什麼你還能說出這樣的話呢。爲什麼你還能露出這樣的表情呢。
我由於說不出話,拼命怒瞪克勞斯大人,而他卻完全沒有畏懼,輕輕地重新轉向騎士們。
「那麼,把那姑娘投入地下室吧」
剛聽到這句話,有人便猛地推了我後背一下。我打了個趔趄掉進了地板上那個小小的洞裏。我一瞬感覺身體浮動在了空中,但立刻便以腳尖爲落地點,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接着腳腕便扭到了,雙膝撞地,我躺倒了在地板上。強烈的痛楚一下令我意識模糊。
「我一定會再來接你的。在那之前,請以頑強的意志堅持下去。你的話做得到吧?」
仍然意識恍惚的我向上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看到克勞斯大人正探頭往裏看。他正以只有我能看見的角度高興地微笑着,甚至笑出了牙齒。
「—————!!」
突然,我想起了曾經被關在北之塔的地下室的科塔先生。那個人不僅被束縛住了,而且連指甲都被剝了,在繩子被切開之後,他還是每晚在這樣的地方獨自一人繼續忍受折磨。他已經得到解放了嗎。還是說仍在孤獨中戰鬥呢。希望他現在已經獲得解放,所受的傷也得到恢復。
……然後,既無月光,又無燭光,真正的黑暗來臨了。
啊啊,塔的地下室是這麼可怕的地方嗎。
我儘管試圖發出抗議的聲音,但被繩子堵住了嘴巴,說不成話。克勞斯大人一臉心滿意足地望了我幾秒後,關上了天井蓋。
冰冷的空氣中滿是灰塵,包含着青苔和發黴的臭味。
在被奪走了視野的現在,聽覺、觸覺、嗅覺都在強烈地向我訴說這個地方的異常。
這裏是沒有狼和熊之類的大型野獸的吧。然而我現在完全是被食者。蛇、毒蟲以及其他蟄伏於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的一切,都在對我的血肉虎視眈眈,我能感覺到它們的動靜。有些蟲小得甚至我平時都沒有在意,但現在以我那被束縛住的手臂,連揮手趕走它們都辦不到。
擦傷中滲出的血的腥味把不知什麼東西吸引了過來,它們循着身體攀爬而上,令我感覺刺撓難耐。
不知多少次,令人不快的振翅音在耳邊來回往復。
疼痛、恐懼、絕望侵佔了我的腦海,將其染成一望無際的黑暗。
據剛纔領主大人所說,審判的準備需要花上幾天。別說幾天了,就算一晚,我無論如何也不覺得自己能在這裏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