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於深淵

「約翰、大人……？」

科塔先生不知從哪裏衝了出來，摟住隨從把他摁在了地板上。在這場打鬥旁邊，約翰大人猶如緩緩倒塌一般跪下。

「小黑卡蒂，你在幹什麼呢!? 趕快止血呀！」

奧雷先生的怒吼讓我回過神來。就在剛纔，約翰大人被襲擊了。我慌忙跑過去，撕開衣服用力壓住傷口。傷口的位置在身體的正中央，胸口窩稍下方。貌似沒刺中心臟。

……可是，好深。壓在上面的布也一下子就染紅了。約翰大人的喘息響徹整個房間。我的脖子上淌下了冷汗。

嘭地一聲響起，我轉頭望去，只見滿身是血的科塔先生把剛纔的隨從放倒在了地上。啊啊，太好了，確鑿把他殺死了嗎。用不着逼他供出黑幕是誰，都知道這隨從肯定是皇帝的密探。約翰大人作爲皇帝的敵人，博得太多名聲了，皇帝選擇除掉約翰大人而不是領主大人了。他特地送麥斯納伯來，是爲了把罪名轉嫁給別人……在頭腦中冒出又掠過的盡是這種無關緊要的事。

「傷勢如何？」

「很深。需要儘快縫合，但沒有針線……我趕去取來」

「等一下，我去取，我跑得比你快。在旅店裏是吧？」

「是、是的！ 拜託了！」

奧雷先生二話不說就跑走了。不知不覺間麥斯納伯也不在了。

「黑卡蒂……」

約翰大人痛苦地咳嗽個不停，張開嘴脣道。

「約翰大人？ 怎麼了？」

「我說，黑卡蒂……我，一直覺得，如果有一天要死，我想死在你的膝上」

這句話瞬間令我汗毛直豎，提醒了我之前無意識間不去想的事——約翰大人有可能命不久矣。

「請、請您不要這麼說！ 您千萬要挺住，奧雷先生很快就會帶針線過來了！」

「這樣啊……不過，就算來不及，也別放在心上。剛纔我說的話是真的。這也算是……一種幸福的落幕」

溼透的右手抓住我的手。我回握約翰大人的手，他便喫喫地笑了。一如既往地，他笑的時候像忍住不笑出聲音一樣，這是他笑時的小習慣。我最喜歡的笑容。

「在遇到你前，我一直都獨自一人行走於深淵。一天到晚盡是想着怎麼陷害人，即便埋頭醫學以逃避罪惡感，這雙手也拯救不了任何生命。在滿是灰塵又窄得發慌的塔裏，聽到的都是罵我是惡魔的聲音，這些日子我活得不見一點光明。說實話，那時我滿心都在希望一切能不能快點結束」

「約翰大人，說那麼多話對傷口不好……」

「不過，自從你來了以後，日子慢慢開始有了色彩。你把我熱衷的醫學奉爲崇高的東西。連陰謀詭計，你也給我以肯定，說這些是爲了家族獻身之舉。無論是憤怒得發抖的時候，還是悲傷頹喪的時候，甚至在被絕望佔滿了整個心的時候，你總是陪在我身邊。你在我身邊，接受了我的一切」

猶如要把我的手裹起一般，約翰大人顫抖的左手搭了上來。

緊握的手越來越冰冷。

「您在說什麼呢……？」

「其實，你的心意，和我自己的心意，很早以前我就都察覺到了。可是，我不想束縛你……不，我是很怕，貿然縮短距離，你終有一天會離我而去，所以唯有這句話，我有意絕對不去提」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搭上來的左手砰然落地。

「我……一直都，愛着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