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知道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1804 字
回到醫療班後,不知道爲什麼一片熱鬧的樣子。我歪頭納悶,定睛看看是什麼情況,拉斯先生便跑了過來。
「黑卡託斯先生! 我們得到了一頭羊,是完整的一頭!」
「羊嗎? 不是兵站收的……?」
「倒是這樣沒錯,不過跟他們說我們想幹分割的工作,他們就借給我們了。我們能練習解剖和縫合割傷的練習啦!」
拉斯先生一臉快活地答道,令我不禁笑了出來。明明都縫那麼多傷口了,真虧他還能有練習的念頭。拉斯先生說不定本來比起藥商,更適合做理髮師。
那頭羊已經被勒死了,大小也適中。考慮到之後要成爲軍隊的食糧,得認真細緻地分割好纔行,正好適合練習做細活。
剝取毛皮是亞普的工作。他幹得得心應手,順暢得猶如給羊脫個外套似的剝下毛皮,大家都饒有趣味地探頭觀察這個過程。剝皮人的工作在市井向來是沒來由地遭人嫌棄,不過多虧了大家都經歷過人類解剖,貌似已經沒誰再受否定剝皮的常識禁錮了。亞普揮刀時神情有點不好意思,但又有些得意。
剝完毛皮後,亞普用目光問接下來要怎麼辦,我們接過他的刀,按順序把刀捅入羊身,割開了變得光溜溜的羊的腹部,一邊回想着以前實施過的解剖,在前足的下方割一個Y字,在靠近後足處再割一個Y字,令它能左右開啓,然後,往回一壓,內臟便湧了出來。
「我縫腹部的傷口時就這麼想了,內臟這東西還真是一下子就漏出來了呢」
「賈布里勒先生也說把漏出來的腸推回原來的位置很重要,似乎有一個從內側往外側的壓力。雖然不知道是爲什麼就是了」
「話說回來,果然看似跟人類的相像,又有不同之處呢。看,胃有這麼大」
大家一邊談論着觀察中各自注意到的東西,一邊繼續進行分割工作。環顧大家都在用血弄髒的手臨摹內臟圖,添加備註,亞普忽然不禁感嘆:
「真幸好我能來到這裏啊……」
「大家都不嫌棄這種事,令你喫驚了?」
「豈止這樣,大家還都爲自己的工作自豪。因爲我還連知識都沒有嘛,治療時也只能搬搬東西、跑跑腿之類的工作,所以很懷疑自己跟過來有沒有意義,很焦慮……但這裏的人都像這樣連休息時間都在學習對吧? 剝皮的技術能幫上大家,好高興啊」
「亞普你的技術不光能幫上大家,還會成爲你自身學習的基礎哦」
「嗯。其實光是聽着大家對話就已經能學到相當多東西了。我之所以能某種程度上聽懂你們談論的內容,我猜是因爲我過去是幹剝皮的」
就在這時候,突然有個像大皮袋似的器官映入眼簾。我不由得用手指戳戳看,發現它是膨脹的,有彈力。
「那肯定是膀胱吧。怎麼了?」
漢斯先生對我的行動發出疑問的聲音,大家的視線集中了過來。
「其實,以前我從賈布里勒先生那裏聽說,有種從人輸血到人的療法。說是可以用削尖的鳥羽毛芯和羊的膀胱組合起來製作道具,把羽毛芯插入血管,把血流進去」
「似乎成功了呢! 雖然很難有機會拿到羊,不過我們每次拿到動物時都再做一套吧。受貧血困擾的人也不再會有了呢」
「那個……有件稍微想做一下的事」
「是什麼呢?」
「那現在就試一試吧。剛纔溝通肉的事情的時候,我看那裏也有鳥。去補給部隊要一下羽毛吧」
「輸血? 噢對喔,可以從健康的人身上分血給流血過多血液不足的人對吧!」
「其中的理由就不太清楚了。可是,聽說不管血是不是來自有血緣的人,都有人在接受這個療法後因病死去。所以,賈布里勒先生似乎也只在緊急的情況下才實施這個療法」
「話是這麼說,但放着流血不管的話橫豎都是要死的,光是增加救回來的可能性就已經很厲害了呀!」
接着,切開羊的心臟,吸取流出來的血,等血積累到一定程度後,刺入前足附近的血管浮現的位置,試着讓血流進去。於是,血便順暢地回到了羊的體內。
「血不適合是怎麼回事呢?」
這麼決定下來後,大家便把之前分好的肉暫且先用鹽醃了,拉斯先生幫忙去補給部隊拿羽毛。過了一會,拉斯先生便回來了,手裏拿着幾根羽毛。我從其中的一根裏取出芯,削成針一樣的尖細,然後仔細清洗,跟膀胱接在一起。做好的道具用消毒用的酒泡過後,等待它乾燥。
我們喜上心頭,高興了一陣,又都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嘆了一口氣。即便知道血有可能不適合,我們都不禁會去想——假如會戰前就能拿到羊,做了這個道具,是不是就能救回更多傷員呢。
漢斯先生立刻就理解了這個療法的意圖。大家聽了這番話都深深地點頭。果然大家和我一樣,在戰場上無法救回來的人那些蒼白的臉都深深地烙印在我們的眼裏了吧。大家心裏都有如果能增加血液說不定就救回來了的想法。
「關於這個,聽說有時也會有
血不適合
的情況,所以這個療法不可以輕易實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