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診治他人

爲了勸諫自己的主人而滔滔不絕地說出的嚴厲的話語。這其實本來是應該由我來做的，但科塔先生代替我承擔了。我聽着這些話，心情有點慚愧。

「明明要指揮衆多手下卻成了這個樣子，是我考慮不周了。我會反省的」

約翰大人耷拉起眉尾，混着嘆息說道，

「黑卡蒂，外面應該放着裝飯菜的籃子，你去備餐……」

這時，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Είμαι εγώ, Jibril.（是我，賈布里勒）」

「居然是賈布里勒？」

意料之外的訪問令約翰大人一瞬目光遊移，科塔先生答道：

「是我叫他來的。飢餓狀態下突然進食對身體不好，我想他應該知道恢復身體的好方法，於是叫他來了」

「這樣啊……Μπες μέσα.（進來吧）」

賈布里勒先生打開門一見到約翰大人，平時那爽朗的笑容立刻便陰沉下來。弗利格先生拆線後就沒有見過他，所以在他眼裏，約翰大人樣子的變化顯得格外急劇了吧。而我更爲自己羞恥了，思緒全放到想修道士大人上，明明每天都會看見約翰大人，卻都根本沒有意識到他狀態已經那麼差了。

賈布里勒先生看都沒有看我和科塔先生一眼，徑直大步走近約翰大人，敬了一禮後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另一隻手則彷彿在數着什麼似的搖動着。

「Τι κάνεις;（你在做什麼？）」

「Εξέταση του παλμού σας.（我在把脈）」

然後，他一籌莫展地搖搖頭。據他說，約翰大人正處於名叫「鹿脈」的狀態，脈搏緩慢跳動，短暫衰微片刻後變快，之後又開始緩慢跳動。平穩脈——指的是身體在正常狀態時的脈搏應該是單調的，時長、深度、壓力都不會有突出之處，所以約翰大人這種有間隔的脈象是精神和肉體都處於疲勞狀態，試圖休息一下而導致的。

另外，他的脈搏非常弱。這其中有兩個原因，第一是驅動心臟的生命力不足，第二是身體急劇消瘦使血管的寬度產生了變化。據說可能導致這些的因素有惡性的粘液、超過極限的運動、悲傷、失眠等等。約翰大人沒有患病，塔中也不會有機會過度運動，所以恐怕是受後兩個因素的影響。

換言之現在的約翰大人受悲傷和悲傷引起的失眠的影響，生命力枯竭了，正處於相當衰弱的狀態。明明還沒有跟賈布里勒先生說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的事，他卻光靠握了握手腕，就給我們推導出了這些。

「真沒出息啊。總之就是健康狀況差也是心態決定的嗎」

約翰大人苦笑着這麼喃喃道，但賈布里勒先生堅定地否定了這句話：

「Εννοώ, εάν θέλετε να εξετάσετε κάποιον, το πνεύμα είναι επίσης ο στόχος της ιατρικής. Όχι μόνο το σώμα.（我想說的是，診治他人時，不光要看肉體，心靈也是需要診察的對象）」

作者後記

這裏的解釋參考了伊本·西那的《醫典》。以現代醫療觀點可能不會下這樣的診斷。※

> 這其中有兩個原因，第一是驅動心臟的……

※伊本·西那（980—1037）

至於治療失眠，果然還是要用薰衣草。之前用蒸餾器從花中抽取的香油還有剩，要每晚煮沸熱水，滴入一滴。約翰大人擔心香味殘留到第二天早上，可能會影響工作，但就被賈布里勒先生威脅道這個香味留不了那麼久，而且現在不優先休息身體，過不了幾天連工作都做不了，於是約翰大人無奈接受了。

最終，診斷結果顯示約翰大人的身體狀況整體上太偏「寒性」了，所以要靠攝取熱性的東西中和來處置。簡單來說，就是要暖身子。另一方面，由於長時間沒有進食，胃變硬了，所以爲了讓它慢慢恢復動作，最開始要從沒有湯料的豆子濃湯喫起，然後慢慢增加食量。我提議可以往湯里加入冬香薄荷，這種藥草據說能增加食慾。賈布里勒先生聽到後大大地點了點頭，推薦把琉璃苣也一同加入去……他又看向我的臉，提醒我不要忘記自己也是需要被治療的一方。※

一種在歐洲流行的可食用香草植物，葉子和花有消解心理壓力、益腎的功效。

※琉璃苣

這番打破常規的說教特別有賈布里勒先生的風格，令約翰大人放聲大笑。見此，賈布里勒先生又一臉認真地說道，這樣笑出來也是藥的一種，請多笑笑，於是我們也一起笑了。

十一世紀伊斯蘭世界最偉大的學者，醫學家、詩人、哲學家、自然科學家，所著的《醫典》是十七世紀以前的幾百年時間內亞歐廣大地區的主要醫學教科書和參考書， 所以被人們稱爲世界醫學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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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我偶然望了一下科塔先生，發現他臉上帶着安心的微笑。雖說他嘴上說着嚴厲的話語，但果然這個人也單純只是擔心約翰大人吧。

他說，肉體和靈魂是一體的，不能分開來思考。試想有人會用刀具割你手臂一刀，出了血便指責你『身體真弱』嗎。與此同理，由於外部的重要因素心靈受到重創而身體不適，也是當然的道理。既然從結果上說對身體造成了影響，醫學者就應該思考去除它的方法。接着他又說，責備自己會造成新的悲傷產生，只會阻礙治療，所以想恢復健康就請把這種想法拋之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