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

讓舒比妮小姐接近內貝爾。這當中有怎樣的意味呢，我尚未能領會。約翰大人讓內貝爾加入手下時，說過要以他會叛變爲前提對待。約翰大人說這是保險，是意圖用舒比妮小姐作爲紐帶不讓他叛變嗎，抑或是從剛纔感覺到的他的躊躇來看，是打算讓舒比妮小姐監視他，以儘早察覺他叛變的跡象呢……

「事情就是這些。如果還有什麼需要，我再叫你。你就裝作離婚回鄉之類的，重新逗留在雷勒豪森吧。可以退下了」

「遵命」

等舒比妮小姐出去後，約翰大人嘆了一口氣。

「你沒有問爲什麼我向舒比妮下了那樣的命令嘛。你知道其中的意圖了嗎？」

「不，我未能清楚明白。只不過，感覺您是故意說得模棱兩可的……而且如果需要我在此事上有所行動或有所思考，我猜您肯定會告訴我」

「……這樣啊」

約翰大人面露些微難色，耷拉下眉尾。

「我說啊，黑卡蒂。那個約定還有效吧？」

約翰大人用手指敲了敲脖子附近。那裏什麼都沒有。但是，我的脖子附近戴着那顆淺綠色的石頭。

「當然了」

「那就好。如果我表現怪異，求你要拉住我啊」

「這到底是怎麼……」

「說句心裏話，我很害怕。跟皇帝——埃伯哈德這個人越是作對，我就越是忍不住覺得自己和那傢伙似乎很像。羅貝爾特修道士說那傢伙仍是以謀略爲遊戲取樂的小孩。他跟我到底有什麼不同？」

約翰大人垂下視線，小聲喃喃自語般說道，

「現在我也在害怕，自己在思考的事情是不是已經逾越了人道。很怕說出自己的心聲，就會被人責難爲惡魔」

「恕我冒昧……我認爲約翰大人您正在躊躇，就是仍然還在人道之上的證明。如果您心中有迷茫，就將那個想法原封不動地藏在心中，不付諸行動就好。只要您保留人的良心，我就絕對不會稱您爲惡魔。您是一位非常仁慈善良的貴人。我知道您擁有比誰都溫暖的心……不過，假如我感到您準備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我就算賭上性命也會阻止您。請您放心」

「……我真是總受你幫助啊」

突然，樓下發出了小小的聲響。那是梯子搭上來的聲音。看來是有誰從居館那邊過來了。是克勞斯大人嗎。

「約翰大人，抱歉打擾您。我是沃爾夫。可以耽誤您一點時間嗎」

雖然很在意是什麼事，但我還是不能在沃爾夫大人面前現身，所以我接到約翰大人的眼色後，藏到了房間角落的木桶裏。

「開場鋪墊就不必了。你居然專程來到這棟塔裏，發生了什麼？」

「剛纔你說……你說什麼!? 」

「說」

傳來好幾次吸氣，彷彿欲言又止一般的聲音後……沃爾夫大人清了一下嗓子，靜靜地答道：

「可以了」

我啞然了。不論怎樣祈求不是真的，沃爾夫大人告知了這個事實，清楚得毋庸置疑。

「我說，您是長公子。剛纔，來自戰地的使者前來，帶來了貝恩哈德大人的訃告。貝恩哈德大人英勇戰鬥後，在敵地殞命。衷心深表哀悼」

「久疏問候。稍微沒見一陣，您又更高大了」

對於沃爾夫大人，約翰大人發出了懷疑的聲音。

「……我受領主大人之命，前來通知」

「……稍等片刻」

沃爾夫大人感慨地小聲問候道。

這是意想不到的來客。平時來自領主大人的工作命令也是由克勞斯大人充當中間人傳達的，沃爾夫大人幾乎不會過來這棟塔裏。當然，我成爲約翰大人專屬女僕的時候沃爾夫大人也一起來問候了，所以他來也不一定就說明會有大事發生……但究竟是什麼事呢。

「從今天起，約翰大人您的幽閉解除了。房間的準備正緊急進行，請從明天開始在居館居住……作爲耶格家的長公子」

開門的聲音響起，腳步聲接近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