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的追求

「說起來，上次我向你訂的蓖麻油發揮了非常大的作用哦。我參考剛纔那本書製作皮膚藥出售，而這種藥作爲一種化妝品傳了開來。現在它可以說已經成爲雷勒豪森的名產了」

「天吶，您已經把藥再現出來了呢。我的商品能幫到您是我的榮幸」

「不，我並沒有再現裏面的藥。我只不過基於上面記載的藥草的說明，把可能有效果的組合起來製成藥而已。買蓖麻油的時候我還沒想到要製作藥物，但在調配時想起你說在希臘人們還會往皮膚上塗蓖麻油，於是便嘗試把它用作主劑了。真是料不到怎樣的情報會在之後派上用場啊」

「原來告訴您蓖麻油以及它的用法的是基裏洛斯先生啊。基裏洛斯先生您真厲害，竟然還知道藥相關的知識」

「不不，沒有這回事。只要是商人，當然會知道本地的民間療法。無論如何，這條情報能夠得到約翰大人充分利用，我便無比高興啦」

基裏洛斯先生博學多識，真的是一位情報通。話題囊括很多方面，從流行的服飾和雜貨之類的商品，聊到政治、海運、戰地狀況的相關傳聞等等，我們聊得忘記了時間。

話說起來，據科塔先生所說，我祖父本來也是遊歷商人，他的知識受到蒂森宮中伯——應該是上一代的宮中伯的賞識，獲賜了下級騎士0;Ministeriale1;的地位。遊歷商人正如其名，他們會自己帶上商品，組成駱駝商隊，一邊旅行一邊遊遍各個都市做生意。這意味着，他們與基裏洛斯先生那樣擁有固定據點的貿易商不同，雖說對特定土地的情報並不精通，但卻擁有更爲廣闊的知識面吧。而且從這個行當要不斷冒險遊歷各地的性質來看，我父親的武藝基礎或許也是在那當中培養出來的。

「約翰大人，我可以稍微聊一下我的祖父嗎？」

「沒關係。對基裏洛斯來說，就算知道了一些關於你的情報，向外部泄露這些情報也沒有好處」

「非常感謝。基裏洛斯先生，實際上，我的祖父據說原本是遊歷商人，因爲知識淵博而受到賞識，成爲了下級騎士0;Ministeriale1;。基裏洛斯先生您也博識得驚人，可曾想過成爲騎士呢？」

「哈、哈、哈，才見面半日不到竟然便這麼受您賞識，我真是高興極了。不過，我一次都沒有想過改行不做商人。即便假如有哪裏的貴族大人向我如此提議，我也會鄭重拒絕哦」

「這是爲什麼呢」

「沒有別的原因，我就是沒有興趣。安定的生活不符合我的性格，對我而言沒有什麼比這生意更有趣的了。預測貿易品的市價抉擇商品比怎樣的賭局都要刺激，而且可以接收到很多情報，不缺任何話題。另外，乘船也相當有樂趣。這一行令我的每天都充滿着驚訝與歡喜，是我的天職」

「嗯，因爲基裏洛斯是這樣的傢伙，所以父上和我都很中意他。果然要找做生意的對象的話，天生的生意人是最信得過的。畢竟這種人的尊嚴和野心都不在於地位和名譽，而是在生意上嘛」

基裏洛斯先生的回答和約翰大人的補充都非常容易理解。地位不是越高就越好的。比如說我也是如此，雖然如今我的身份嚴密上來說是客人，但我仍未能完全改掉身爲傭人的意識。假如政治上有什麼變動，我被正式迎爲蒂森宮中伯夫人的女兒，我一定比起感到歡喜更會覺得爲難吧。我雖然想跟仍未見過的母親說一下話，但不會產生想成爲貴族的想法。

「恕我詢問您越分之事……莫非您剛纔的問題，是出於您對自己的祖父上爲何要成爲騎士的疑問嗎？」

「誒……!? 那個，您能看出來真厲害呢」

基裏洛斯先生滿足地眯起眼睛，望了驚訝的我一陣，回答了這個我沒有說出口的問題。

「遊歷商人是追求刺激、爲了目的不惜投身危險之中的人。他們和我們同樣，或者比我們更甚。不過，根據情況他們也是有可能選擇成爲騎士的吧。比如說常有的例子是，可以只掛個稱號，工作內容本身就沒有變化。只不過，我猜測您的祖父上大概並非如此，而是找到了新的目的和樂趣」

「新的目的，嗎」

基裏洛斯先生開心地笑道，接着便將話題轉移到宮廷中可能要流行的顏色上了。

這時我忽然發現，他明明列舉出了約翰大人的名字，卻未曾提過貝恩哈德大人的名字。

「哎呀。黑卡蒂小姐，可否請您不要說出您此刻發現了什麼嗎？沒什麼，我不懷二心。只是比起臺前的人，我在幕後暗中活動的人身上更能感覺到傳奇色彩罷了」

確實，基裏洛斯先生這個水平的人即便不用特地從希臘過來帝國的北端，也能在海港附近和宮廷周邊獲得御用的地位吧。儘管耶格方伯的力量巨大，但想要成爲其御用不太像是志在安穩，倒不如說更像是野心家和賭徒的主意。

「比如說，我儘管是這樣的性格，但執着於耶格方伯的『御用商人』這個地位就是出於這個理由，並不是因爲我追求安定。我只不過是因爲醉心於方伯大人和約翰大人，想親眼目睹二位的活躍，纔想保持『御用』地位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