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致弟書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1809 字
貝恩哈德寫給約翰的信。
--------------------
我從未想過,要寫這樣的信的一天竟然這麼快就會到來。給父上和給母上的已經寫完了。最後到給約翰你了。時光的流動還真是不可思議,我跟你共同生活的時間最短,我卻已經有預感,寫給你的這封信會是三封信當中最長的吧。
當下我正身在令人心境安恬的溫暖香氣籠罩的天幕中寫這封信。送那個給我的是你吧? 當按照說明把它滴進熱水,芬芳怡人的香氣頓時擴散四周時,真是喫了一驚。聽說負傷者們也在天幕中得以過上了安寧的時光。基裏洛斯會給我們家送來很多珍奇的東西,但不流行的東西就需要我們這邊拜託他送來纔會有。拜託他也是需要知識的。換言之,讓我們旅途上的友人帶來這麼珍奇的東西,果然你即便被關在狹窄的塔中,也還是遠比我博學呢。
我雖曾到過過耶格方伯領外面好多次,但那終究都還在帝國範圍內。到了帝國外後,映入眼裏的盡是不可思議的光景。你看了或許會閃耀起眼睛,猜中這個那個在哪本什麼書上有寫,但我就只單純享受眼中所看到的世界。希臘建築的白壁,撒拉遜建築的複雜花紋,奇怪的菜式和點心,珍奇的紡織品。另外,越是向東,像維奧拉那樣黑髮的人也越來越多。光靠外貌真分辨不出他們是不是信徒。進了撒拉遜後,也經常會遇到信徒。
話說起來你還沒有看過海吧。海的畫你應該已經從書上看到過了,所以哪怕只有海風的香味也好,我真想給你送過去啊。
啊啊,抱歉。一到要寫信,我便忍不住光想着寫些無關緊要的閒話。這是我能向你說出想說的話的最後機會了,必須要下定決心啊。
首先請讓我解釋。我接下來要前往耶路撒冷了,但並不是因爲厭惡你才排斥你的建議。我思考過很多次,要不要按照你在塔裏教我的那樣,在沿岸部途中繞道,解放信徒後回來。即考慮到安全,選擇獲取實利。這是身爲方伯家長子的最正確的選擇,我心裏是清楚的。
可是,我很是可悲地是個徹頭徹尾的男人。在收復聖地的這場戰爭中被賜予大任,我無論如何也無法做到不完成任務便歸來。我希望對全部人誠實。我會不加虛僞地完成被賦予的任務,同時作爲信徒中的一員,我也想親手把聖地從異教徒的手中收復,歸還給教皇。
不,不對啊。事到如今我又在企圖掩飾了。我前往耶路撒冷並不是出於這麼好聽的理由。我就清楚地說了吧。我是想跨越名爲你的這個障礙啊。就僅僅爲此,我便率領衆多士兵,不惜犧牲數不勝數的生命,踏上這條旅途。我是何其罪孽深重的男人啊。吾主上帝一定不會原諒我。
約翰,平日大家都嚷嚷着奉我爲什麼黃金、什麼太陽,彷彿當你作白銀或月亮一般。因此,你應該認爲自己猶如伴隨着我這道光的影子吧。可是,我比誰都清楚。倒過來了。你纔是光。至少對我而言一直是這樣。
隨着歲月流逝,我更加確信了。無論怎麼想都是你更值得繼承方伯的地位。從你的那份才能初露端倪的時候開始,我總是在害怕。你聰明、善良,還很強大。單論力量我比你更勝一籌,但你的心靈比我強大很多倍。
不知多少次想過,假如你是哥哥,我是弟弟,那該有多好啊。抑或是,假如我擁有超越你的聰明才智,那該有多好啊。你猶如我的影子一般行動,而且將這個家的影子揹負於一身,對我而言,你是太過耀眼的存在了,稱你爲影子並不相配。
你的心靈天生便是光本身,結果卻被投下陰影,這其實不可能光是因爲蘇菲。是我的黑暗侵蝕你了吧?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兄弟之間的關係絕對不再稱得上是好,也是因爲我仗着你的好,不作爲。表現差的哥哥仗着弟弟表現得太好,無所作爲。對吧。
正因爲如此,我如今才選擇了奔赴耶路撒冷。要是獲得了足以獨步帝國的戰功,我便能被容許作爲你的兄長置身於你之上了。我是想要在跟你不同的道路上,獲得足夠稱得上是或許能勝過你的稱號。
然後,假如我在此失敗,丟了性命……不,既然你當下已經在讀這封信了,應該便意味着這變成現實了吧……但即便丟了性命,我也只是得以從假冒光、將真正的光當作影的詛咒中解放罷了。哥哥我終於能得到安寧了。
不過,這又是在仗着你能幹不作爲了吧。畢竟如果我不在了,你便不得不一個人獨自揹負兩份重擔了。
啊啊約翰,我的弟弟啊。唯獨這件事我希望你能相信。儘管是扭曲、擰巴至極的感情,我是愛着你的。我這個哥哥比誰都要理解你的價值。時而嫉妒,時而懼怕,即便無法像普通的兄弟一般待你,我確實發自心底地愛着你。
願你今後的人生能獲得祝福。願你這道光能照耀耶格家,照耀帝國,願你自身也能活在光明當中。直到這條性命竭盡的瞬間,我都爲你祈禱。
謝謝你。
貝恩哈德·馮·耶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