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紅的光輝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1842 字
結果,約翰大人與烏利先生的奇妙的問答會開到了半夜。奧雷先生和我一直在場陪同,但我們在那二人的對話中都幾乎沒能插上嘴。雖然也有約翰大人一直不停地提問的緣故,但對話內容的專業性和深度已經到達不容置喙的程度了。
烏利先生總的來說似乎在肌肉、骨骼以及一部分血管的方面有很深的知識。他說除了可以殺死犯人的時候以外他都會避免傷及內臟,因此爲了把握下手輕重,這些方面或許便成爲了他的
研究
對象。另外,他不僅瞭解身體的機能,還擁有相應的治療知識,尤其是他懂的火傷以及骨折的治療方法看來應該能勝過理髮師了。
「話說回來,刑吏的知識還真是厲害啊。既合理又沒有畫蛇添足之處。想到這麼豐富的知識一直以來都僅憑口傳流傳下來,甚至都叫人覺得光看書、依賴他人的解釋很傻了」
「沒有沒有,我們並不具備思考理論的頭腦。我們也不是因爲愛幹才幹這一行的,說是合理,也只不過單純是想麻利地完事而已……當然從上一輩那裏聽說的知識每傳一代就會不斷積蓄下去,但這個行當就類似鎮上的工匠,就算不想學也會通過經驗掌握技術啦」
「正因爲如此纔有價值。無論有多麼精彩的理論,知識也需要經過實地證明,否則就會顯得空洞。你們所擁有的知識全部都有依據。這在學問當中是稀有的事哦」
「請您不要太誇獎我了,我不習慣這樣……」
「不,這是正當的評價。我給你獎賞吧。你要什麼?」
約翰大人微笑着問完,烏利先生便哆嗦了一下肩膀。看到這副樣子,約翰大人察覺到他在想什麼,搖頭否定道。
「噢,我並不是打算封你的口,也不是想試探你。這是你給我這麼多知識的回報,我感覺不問你一句就光是給你錢會很無禮。不過我能做到的事當然有限就是了」
橄欖綠的眼睛就只是筆直又溫和地注視着不知所措地搖擺不定的真紅之瞳。烏利先生所帶來的刑吏的知識是連蓋倫和賈布里勒先生都無法獲得的知識,對約翰大人而言是相當高興的事吧。
「如果,你說想不幹刑吏的話,讓你正式成爲密探,給你準備一個假身份,這我還是可以做到的哦。雖然失去最有人氣的刑吏對這片領地而言是沉重的損失,但你討厭這份工作吧?看起來你似乎也不怎麼想讓兒子接班」
「怎、怎麼會……沒有這……」
他說不出來。看來約翰大人說中了。基本上刑吏的孩子應該只能成爲刑吏,所以烏利先生是在策劃着讓亞普逃到哪裏去,或是幫亞普僞造身份嗎。
「果然嗎。作爲將來要成爲刑吏的小孩來說,亞普長到這個年紀,被教的知識卻不多。而且對成爲見習密探這件事也答應得特別爽快嘛」
「雖然我早有耳聞,但您真是能看透一切麼……」
烏利先生一臉茫然,約翰大人注視着他,淡淡地繼續說道。
「雖然密探也同樣是骯髒的工作,但不用拋頭露面,所以不會招人嫌惡避忌。另外,無論殺人還是拷問,我會保證這份工作的正當性」
烏利先生逡巡了一陣後,跪下深深地敬了一禮。
「真的萬分感謝。即便不是正式的手下,我的忠誠也已經屬於您了。只不過,請允許我辭謝獎賞。我過去只認爲自己的知識是人性之惡的沉積物,但現在將它交給您或許能夠拯救性命……僅是如此,對我而言已經足夠了」
「知道了。不過,話說出過口一次我就不想撤回。日後提也行,你先考慮好要些什麼吧」
約翰大人的領導魅力不知爲何,對越是弱勢以及越是遭到排斥的人影響越強烈。我也是沐浴在那份光明中改變了人生的人當中的一員。
「姑娘,感謝您。您讓我們親子一同都見上了那位大人」
「當然,只要您叫我,我隨時都會前來。雖說如此,今天我已經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說完了……」
「當然了。那位大人將來肯定會成就什麼了不起的事業吧。也可以理解爲什麼很多人不向家族而是向那位大人個人宣誓忠誠了」
「另外,等哪天你又能騰出空當,你就再來教我」
然後,到了天空開始泛白的時候,烏利先生實在也不得不回家了。約翰大人先離開回去自己的房間,而烏利先生則要再次被奧雷先生塞進袋子。雖然烏利先生對粗暴的待遇發出抗議的聲音……但他注視着約翰大人走上樓梯的背影時,那眼睛深處卻包含着剛來到塔裏時所沒有的心醉神迷的光輝。
「遵命。那麼我到時就努力絞盡腦汁傾盡一切爲您解說吧」
然而這對雙方而言也是相當危險的事。烏利先生那眼裏真紅的光輝彷彿陶醉在幸福感當中,令我不僅產生了共鳴……還看到了潛藏在其深處的深不見底的黑暗,於是我心生了一種莫名的恐懼。
「非常感謝」
「不敢當,我沒有做什麼。約翰大人也非常高興,請您一定要再來哦」
「不,人並不會知道別人的知識中的理所當然有哪些。即便你認爲已經把一切都教給了我,肯定也會遺漏了什麼對你自己來說太過於理所當然的知識。我也會事先總結好想問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