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的擁有者

「借了你的衣服抱歉啊」

「沒關係……那件衣服請您自由試用吧。雖然可能找不到用途就是了」

儘管約翰大人說是借，但給骸骨穿過一次的衣服再怎麼說我也不想再穿了。即便不能當衣服穿了，我想大概恢復成布的話還能用吧，於是決定直接給他了。

「這樣啊，那麼我不客氣了」

約翰大人這麼說完，把骸骨放到房間的角落，在桌子旁落座。我一邊側視着他那麼做一邊把飯菜擺上餐桌，悄無聲息地坐到了對面。和約翰大人在同一張餐桌上喫飯雖然仍然令我有不可思議的感覺，但回到塔裏來後因爲次數增加了，我也漸漸習慣了幾分。

「說起來那個藥膏，據說一個月都不到就好賣得飛起。雖然賣之前都一定會讓買家試用，但聽說目前沒有人皮膚出現異常」

「那太好了。最終是作爲化妝品來賣了吧」

喫飯期間，聊起的話題果然是前不久的藥的事情。

「奧雷說他在用模棱兩可的賣法，任人理解成哪邊都行。拜此所賜這藥膏似乎不僅受妓女歡迎，而且在不論男女老幼之間都博得了人氣。奧雷總是能幹出超越我要求的成果」

「不愧是奧雷先生呢。順便問一下，雖然野草是原料，但材料看上去夠嗎？」

「嗯，所幸那種草長得相當多，所以目前沒問題，但我們有在注意避免採取殆盡了。我打算今後對出貨量作少許調整。不過，畢竟原本就已經在預料到這一層的基礎上把藥當高級品賣了，所以調整後銷售額也不會有很大變動就是了」

「畢竟栽培也要花時間呢。我認爲它屬於稀少的商品了」

間接地保護女性們免受欺詐的同時，確保約翰大人在萬一出事時能夠動用的財源。聽到如此一箭雙鵰的事情已經產生了成果，我放心了。

約翰大人當下的立場危機四伏。不過，經濟上的穩定當然不用說，要是終有一天能夠找到時機令百姓周知藥的發明者是誰的話，即使約翰大人有一天要離開塔擁有領地，領民的心也會跟隨着約翰大人吧。

「雖然這次以化妝品的形式賣藥，不過要是採取事前試用的方法，其他藥是不是也賣得出去了呢？以前您提到過治療痙攣和疼痛之類的藥，我覺得需求應該也會很大」

「不，我打算暫時從藥物上收手了。我之前也說過了，我的理解仍未徹底深入至藥起效的原因。儘管那本書也記載了有關人體構造和內臟機能的內容，但與實際切開腹部看到的內部並不一致。看來這本書的作者似乎在寫作時甚至沒有像蓋倫那樣解剖其他生物。即便有結果，我也不能單憑此便輕率向弄不清楚道理的事情出手」

「那麼，您不再對藥學進行更深的研究了嗎？」

「不，異國的智慧當然是貴重的。而且實際製作出來的藥已經有效果了，沒有道理要把治療的手段拋棄。所以，我只是想等自己獲得更深入的知識再擇期開始罷了」

約翰大人說到這裏，含了少許葡萄酒進嘴裏，用溫暖的眼神望着我。

「黑卡蒂，你還記得以前我跟你說過，我爲何立志研究醫學嗎」

「嗯，當然了」

「就算你不說，我也是這麼打算的。那傢伙很機靈，即便知道了你的存在，也起碼會理解假如泄露出去，就會給自己和我們家之間的關係造成重大的龜裂。他是憑利益行動的商人，不會做出那麼蠢的舉動」

這裏提及的戰爭當然是以十字軍東征爲原型的，但這終究只是平行世界的故事，因此不會用十字軍這個稱呼。

「那個時候，我說過有位東方0;黎凡特1;的學者對姐上的病狀進行了解說吧。那是和我們家有交情的貿易商通過他間接認識的商人介紹帶來的學者，名字叫賈布里勒……我在考慮想辦法把他拉入夥，即便以書信爲媒介的形式也行，我想那樣的話研究就能有進展了吧……但那之後我還未能得到接觸他的機會」

聽說約翰大人的姐姐大人是在十歲的時候去世的，換言之距離現在有八年以上了。那位學者是在混亂當中下落不明瞭吧。要是借密探之力的話可能也能夠進行調查，但在約翰大人的『興趣』範圍內，再怎麼說也不能投入那麼大的力量。

我身上的血統一半是帝國的，來自希臘的更只有它的一半。然而，即便如此，我還是對能夠見到與自己同享根源的陌生人物的機會期待不已。

這位貴人盡是被人傳說着惡魔、血腥狂的不光彩的流言蜚語，卻對這些侮辱全然不顧，在自己立志踏上的道路上一往無前。那一天，約翰大人告訴我，令他開始這樣的契機，便是幼年時期他的姐姐大人因錯漏百出的醫療而去世的事。我爲這段講述心痛的同時，卻也心生少許驕傲，自豪這位獨自一人投身於孤獨的戰鬥中的貴人曾以落寞的眼神向我傾訴往事。

「您不清楚他的聯絡方式嗎」

「不。很遺憾，我認爲它不如說會愈演愈烈。這已經不單純是宗教性質的戰爭了。裏面牽涉到太多利權了。通過移居能夠獲得的經濟上、物質上的利益，以此爲目的的參加者不斷增加，它會漸漸質變爲單純的侵略戰爭吧。而且對手是大國。每多打一場狀況應該就會在泥潭中陷得越深」

＞他所說的戰爭，指的是數年前爲了收復聖地而派遣的反異教徒軍所引發的戰爭。

「對。畢竟他是伊斯蘭的信徒而且也沒改宗嘛。當時對異教徒的鎮壓還沒有現在那麼嚴酷，所以才帶得過來，但那後來戰爭開始了，激化之後就完全沒有聯絡的手段了」

他所說的戰爭，指的是數年前爲了收復聖地而派遣的反異教徒軍所引發的戰爭。不光是我們所屬的帝國，還有各個同樣信奉基督教的國家結成了聯合軍，到了現在已經演化成一大運動了，甚至還把受到宗教上的熱忱感化的民衆也捲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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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大人，您剛纔說擇期，就是說您預料這場戰爭和運動不久後會平息下來嗎？」

作者後記

本作將它稱爲『聖地收復戰爭』。

「您和基裏洛斯先生現在仍會時不時見面嗎？」

我當然無法忘記。那是我第一次受約翰大人邀請一起用餐的時候。

「沒錯啊。不過慶幸的是，曾經把賈布里勒介紹過來的那個希臘商人叫基裏洛斯，他仍然有門路。因爲希臘仍沒有宗教上的對立，所以現在還是能夠交易的狀態。我想通過那傢伙尋找得到賈布里勒賜教的機會」

「那個，我也可以和基裏洛斯先生見面嗎」

「他每年會到訪我們家1～2次，把交易品送來。我打算在那時候直接跟他說一說。而且，基裏洛斯周遊各個外國，他的知識可也是十足有用的。就算他沒有藥學知識，關於我們所找不到的材料、你祖父的書的來歷之類的事情，他說不定也會知道些什麼」

「那麼，見賈布里勒不就愈加困難了嗎……」

約翰大人的話中用上了平時不太用的『賜教』，這個敬詞令我感受到約翰大人對賈布里勒先生所抱有的無意識的敬意。既然他曾被介紹給領主大人，那確實應該是有名的學者，但約翰大人是不太在意外部評價的那類人。換言之，可見那位學者是多麼有實力、多麼可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