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親眼所見

賈布里勒先生的信送到後過了一週左右，又有一個吵鬧的來客到了。

「好久不見，小黑卡蒂。過得好嗎～？」

「奧雷先生！我過得很好，託您的福。您的傷已經好了嗎？」

「臉頰上的瘀傷很久之前就好了，但其他地方完全不好啊～！烏利真是的，實在太過分了」

奧雷先生笑着回答，他的皮膚光澤可人。恐怕他爲了早點治好，用了那種紫色的藥吧。然而，他比我以前見他的時候消瘦了不少，而眼睛底下的黑眼圈也令人在意，也許他還在受之前在官署裏遭審問後的後遺症的折磨。雖然我聽說奧雷先生是由烏利先生負責審問的，所以烏利先生應該調整過下手輕重，儘可能減少傷害，但以前總是精神飽滿的奧雷先生如今掩蓋不住身體狀況欠佳，令我再一次領教到了審問的可怕。

「這是該用那麼開心的調子回答的話嗎……您還是休息比較好吧……」

「不用不用，畢竟沒嚴重到幹不了活嘛～。不聊這些了，我聽說今天能解剖就飛奔過來啦～」

我看一看奧雷先生的後背，便發現他正揹着一個大袋子。雖然他背得輕快，但我就算不去想也想象出那裏面裝的是什麼了。

「小黑卡蒂你也要參加吧～？」

「嗯，大概……不過我想那要看約翰大人怎麼吩咐了」

「原來如此，他給你下達了什麼別的命令，是吧～。既然約翰大人在研究解剖學，那小黑卡蒂你就是在學習藥學了吧？」

「爲、爲什麼您會知道!? 」

「哈、哈、哈，你可別忘了我的職業哦～！總而言之不問一問也沒辦法知道，要趕快上三樓纔行！」

這麼說着，奧雷先生以飛快的速度衝上樓梯。儘管他說自己「完全不好」，但揹着一個

人類

還能有這個速度，他本來的身體能力是有多高呢。果然奧雷先生是有些深不可測的人。

他看到我氣喘吁吁地追上了後，切換成嚴肅的表情，用低沉了一截的聲音向門口說話。既然會在上面等我，那從最初開始就配合我的步伐走就好了嘛。

「約翰大人，我是奧雷。我來給您送今天的

材料

了」

「進來」

我們打開門，約翰大人似乎連向我們這邊看的餘裕都沒有，專心致志地在寫什麼東西。我們沉默不語地等待他手頭上的事告一段落。

我望向旁邊，奧雷先生正跪在那裏，如雕像一般一動不動。話說起來，各位密探在約翰大人面前下跪是由於其身份，還是像騎士一樣是爲了表示忠誠呢。我從來沒有在約翰大人面前屈過膝。

「讓你們久等了。我要趁頭腦裏面的思緒整理好的時候先記下來再去做別的事情，不然感覺會忘掉」

儘管這話不太讓人舒服，但聽到解釋我便能理解了。約翰大人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我思考起來，這時奧雷先生開口道。

約翰大人的話令我感到不可思議。跟蓋倫同樣的錯誤，那就是說，從其他動物的共同點類推，追加了人類沒有的內臟，或是該有的內臟反而沒有寫到。然而，明明應該是實際解剖過見過內臟的，卻還犯那樣的錯誤，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桌面上擺放着大量的紙，還有前幾天收到的賈布里勒先生的書。

「由於不清楚它經過多長時間才被發現，所以難以判斷具體的時間，但據說它是今天早晨剛被帶過來的」

「關鍵就在這裏。我想知道的是，爲什麼內臟同樣在

腹中

這個環境，其腐敗卻會產生順序。雖然也有可能是腹部上有外傷，蟲從那裏進入，導致順序出現差異，但就迄今爲止所見的來看，原型變成分辨不清的狀態的總是同一個內臟。要是弄明白了這個內臟最先腐敗的理由，也就能類推出它的機能了吧」

「嗯……那麼，奧雷，今天的

那個

是放了多長時間的？」

「因爲遺體會腐敗啦～。大概，碰到腐敗後分辨不出形狀的部分時，他就從蓋倫的著作照原樣抄下來了吧～」

「經過數日的遺體，嗎……？它爲什麼跟錯誤有聯繫呢？」

「原來如此，您想研究的是那個順序啊。雖說如此，約翰大人的志向是發展醫學吧？即便研究死後狀態的變化，跟醫學也沒有關係吧？」

我不禁把疑問說出了口，奧雷先生重新面向我回答道。

約翰大人指向賈布里勒先生的書。

「噢，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我們有幸獲得了多次解剖人類的機會。看來賈布里勒也一樣……不過，書中卻也零星出現了跟蓋倫犯了同樣的錯誤的地方」

「請您不用在意我們」

「原來如此……這說明賈布里勒氏只有機會解剖死後經過數日的遺體吧」

「我們對剛死的人類進行過兩次解剖，對死後第二天的人類進行過一次解剖。不過嘛，在進行

處於最佳狀態

的那兩次時我的技術不足，所以雖然留下了圖但可靠性堪憂就是了……後來，在反覆解剖死後經過數天的遺體期間，我想到的是，腐敗似乎有順序」

「那太好了。我粗略地看了這本書一遍，主要是圖的部分有點令我在意的地方。我想在今天的解剖中對此進行驗證」